栾鹤没有立刻回应,像是正在从一段持续了太久的专注状态中缓慢抽离,然后他微微动了一下,膝盖离开地面的时候动作有些迟钝,像是关节正在重新适应直立的状态。
他还是被周秘书说动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周秘书扶住了手肘,站稳之后他朝内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没有停顿。
周秘书说的对,他现在应该寸步不离的陪在喻觅双身边,照顾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
“老婆,我来陪你了。”
喻觅双依然安静地躺在那张床上,手腕上戴着那只浅青色的镯子,佛珠被放在她左手掌心,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无意识中握住了那串珠子的边缘。
栾鹤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棉签盒,抽出一根蘸了温水,俯身在她的下唇上轻轻沾了一下,动作很轻。
她连自己膝盖上跪出来的伤口都没管,只专心致志的照顾喻觅双。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戴着手镯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腕,能感受到她平缓而持续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方稳定地跳动,和他自己的心跳处于相近的节律上。
那串佛珠在她的掌心,边缘贴合着她的体温,像是正在通过这道持续的接触来传递信息。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下,那根一直保持稳定节律的脉搏,在某一瞬间稍微加快了一点。
不明显,像一阵被风拂过、微微漾开的涟漪。
他停下蘸水的动作,没有松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有一道光落在她眼睑上,她正在努力寻找方向。
然后是她的手指,指尖在佛珠的串珠之间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已经抵达了一个正在缓慢靠近的落点。
那几根指尖微微颤抖着,像在试探被剥夺很久的触觉。她眉头轻轻蹙起,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一个在睡梦中的人正试图从很深的黑暗里浮出水面。
“老婆?觅双?你是不是要醒了?”
这个祈福这么有效果,才第一天,喻觅双就要醒来了?
栾鹤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了半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跳动起来,他狂喜。
他不断的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像是喉咙因为持续干燥和漫长的等待而有些发紧:“喻觅双。”
“老婆,你快醒醒,我在等你,别抛下我好不好?别不要我。”
栾鹤把喻觅双的手贴在他脸上,他紧紧地盯着喻觅双的脸看。
然而喻觅双只动了两下就没动静了,那双眼睛迟迟没有睁开。
她像是又被拉入了黑暗的梦魇中一样。
栾鹤上扬的嘴角彻底僵住了。
“老婆……”
栾鹤坐在床边,依然握着喻觅双的手,神情痛苦,他指尖贴着她的手腕内侧,像是在确认那道脉搏仍然在稳定地跳动。
她的睫毛在刚才那一下轻微颤动之后,又恢复了静止,像是被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屏障重新覆盖了。
栾鹤没有松开她的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黄昏的暖橙色过渡成了暮色中沉静的灰蓝。
失败了吗?为什么还不醒来?明明已经动了,不是吗?
“男主,你别着急。”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重新响起,比平时低了一些,有些小心翼翼的。
“叮——她刚才的动,说明气运的恢复已经开始产生实质影响,但是没有那么快就能完全醒来。你确保活动持续满七天,不要中断。七天结束后,她大概率会醒。”
栾鹤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了一眼喻觅双的侧脸,然后开口,声音沙哑的吓人:“那就继续办。”
一直办到她醒来为止。
不管多久,他都会等他醒来。
消息传到外面的时候,栾夫人和陆时寒几乎同时找了过来。
栾夫人穿过院子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陆时寒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控制语速和节奏的紧绷。
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陆时寒拉了一下门把手,门就开了。
栾夫人走进来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转向栾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弄个祈福活动,跪了九个小时,又弄什么捐款,我已经由着你了,但是喻觅双还是没有醒,你还要继续吗?万一她要是真的有什么毛病,拖下去耽误治疗怎么办?”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我已经跟国外的专家联系过了,也看了白锦书的报告,她们两个人确实查不出什么问题,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可能通过一些新方法治疗的。”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安排飞机把她送去国外的医院。你在这里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有什么意义?我怕你被那些野大师给骗了,病急乱投医就是容易上当。”
陆时寒站在她身后,也开口了:“栾鹤,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但是祈福这个真的不靠谱。我叔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他那些符纸什么的,你信吗?”
“不信他,你就该信现代医学,我们都不缺钱,这些经费也可以由我来出,本来我们陆家就该出的,这事是我们陆家的错。”
陆时寒愧疚又头疼,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小叔呢?偏偏他还是陆家当家人,要不然他真想甩手不管了。
栾鹤坐在床边,等他们说完,然后才冷冷地开口:“我不会停止,也不会让她去国外。你们可以觉得我是在做无用的事,但我已经决定了,活动要办满七天。”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固执。”
“既然你信这些东西,那你不如信陆小叔,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审问他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逼他把这个符纸拿出来了。”
“他说把这个符纸化水让他喝下去,过几天就没事了,你与其信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大师跟你说的这些,不如信陆小叔。”
“他20年前犯了错,跟一个女人生了个儿子,一直养在陆家外面,我是用他儿子来逼他,他才拿出这个符纸的,我觉得是真的,可以试试。”
栾夫人掏出符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她们是看不懂的。
栾夫人以为栾鹤这样是被什么招摇撞骗的假大师给骗了,毕竟人着急的时候就容易上当。
所以她选择再相信一次陆小叔。
但是栾鹤摇了摇头,不容拒绝的道。
“我不会让觅双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栾鹤勃然大怒。
“陆小叔也不配得到我的信任,把他的东西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