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寒星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大透。她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周大山的屋里还没有动静,便进入空间。

负一楼超市入口旁边的熏架还支着,塑料布围得严严实实,顶上的被子被水桶滴下来的水弄得湿漉漉的,几口锅里的柏树枝已经烧得只剩一层灰白的炭烬,烟比前两天小了不少。

她打开塑料布的一角往里看,挂在架子上的肉块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红褐色,表面油脂收干,皮面发亮,柏树的烟色渗进了每一丝纹理里。

周寒星往每口锅里又添了一把柏树枝,重新点着,把被子重新盖好,又调整了一下水桶滴水的速度,才出了空间。

她下床穿上外套,走到灶房,蹲在灶膛前生火,添了水,抓了两把小米放进锅里,开始熬粥。

火烧起来之后,周寒星走到院子里透透气,晨光刚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院墙和屋檐照出一层暖黄色。

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过墙角那片地,看见靠墙根的土坡上长着一丛野韭菜,叶片细长,是今年春天新发的。

她回灶房拿了菜刀,走到墙角割了一把,在灶门前的石板上理好,又用水冲洗了两遍,拿到案板上切成细末。

周寒星从灶房柜子里舀了两碗面粉倒进菜盆里,又打了三个鸡蛋进去,把切好的韭菜末也倒进去,加了水和盐,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了很久,直到面糊里看不出任何面粉颗粒,质地均匀,能挂在筷子上。

她把旁边的锅洗干净,架上火,往锅里倒了油,等油热了,舀了一勺面糊倒进锅里,用铲子摊平,面糊在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很快变得焦黄。

她翻了个面,两面都煎到金黄色,才用筷子夹起来放在筲箕里。一勺一勺地煎,反复翻面,等面糊全部煎完,筲箕里码了满满一摞韭菜饼,金黄焦脆。

周大山也起来了,趿着鞋子从屋里走出来,闻到灶房的香味,凑到筲箕跟前看了一眼,“丫头,闻着都好香。”

周寒星把锅洗干净,添了水,“姥爷,好吃就多吃点。”

周大山把筲箕端到堂屋的桌子上放下。周寒星端来两碗粥,周大山又去拿了筷子,两人在桌边坐下来。

周大山夹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韭菜味?”

周寒星喝了一口粥,“是啊。今天早上看到墙角那片野韭菜长得挺好,就割了一把。”

周大山笑着看了看院子里那个墙角,“对,上次我扫院子也看到了,长得还挺好的。”

两人吃完早饭,周大山把碗筷收去灶房洗了。

周寒星挑着空桶出门挑水,路过村道的时候碰到几个早起的村民。

有人问了一句:“周家丫头,今天没上山?”

周寒星摇了摇头,“没有。”

那人点了点头,“歇一天也好,天天往山里跑,累得很。”

周寒星应了一声,挑着水往井台走去。来回挑了三趟,把水缸灌满了,又把桶放回灶房墙角。

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屋子,堂屋、灶房、自己的屋、周大山的屋,一间一间扫过去,落叶和灰尘归拢到角落,又用簸箕装好倒进灶膛里。

周大山吃完早饭就去后院了,今天没有烧火,只是把熏架上的被子掀开一角,让那些肉透透气。熏了几的肉已经收干了水分,闻着有一层沉沉的柏树香气。

他检查了一遍,把几块被风吹歪的肉拨正,又添了几片柏树叶在锅底,打算晾到下午再熏最后一轮。

周寒星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放下扫帚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中等个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便服,肩宽腰直,站姿笔挺。

后面那个稍高一些,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剪得短而齐,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好奇。

两个人都背着帆布背包,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她认出了这两个人。1号和15号。

15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快道:“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啊?”

周寒星身上穿的旧外套,外面套着黑布裤子,脸上干干净净的,和训练场上穿着作训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1号连忙推了15号一下,冲着周寒星笑着道:“他就是觉得你与众不同。”

15号连忙附和,“对,与众不同。”

周寒星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两人前后脚进了院子。村道上几个过路的村民看到两个年轻小伙子背着背包走进周家院子,都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消息传得很快,赵来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听到隔壁大婶说“周家来了两个年轻后生,背着背包的,像是从外头来的”,手里的衣服掉在盆里都没发觉。

王金凤也听到了消息,站在自家院门口往山脚下那边张望了好一会儿,心里犯着嘀咕。

周寒星从灶房里搬了两张凳子在院子里放下,“还没吃饭吧?”

15号摇摇头,“没有,着急赶路呢。”

周寒星转身进了灶房,舀了两碗粥端出来,又把早上还没吃完的韭菜饼端到堂屋桌上,“快来吃吧。”

这时周大山从后院走出来,听到前院有说话声。

1号和15号正准备坐下,看见周大山便站直了身体,齐声叫了一句:“周爷爷好。”

周大山望着两个小伙子,高大的身材,挺直的腰板,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周寒星在旁边说了一句:“姥爷,这是我战友。”

周大山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笑着往桌边走了两步,“小伙子快坐下吃饭吧。”

1号连忙道:“周爷爷,我叫贺司远,您叫我小远就行。”

15号也跟着道:“周爷爷,我叫冯振华,您叫我小华。”

周大山连连点头,“快坐下,先吃饭。”

两人在桌边坐下来。15号拿起一张韭菜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周爷爷,这个饼子真好吃,您手艺真好。”

周大山笑着摆了摆手,“这个是丫头做的,我也是吃现成的。”

1号和15号同时抬头看了周寒星一眼。周寒星正靠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没有看他们。

15号差点又嘴快说了一句:“没想到手艺这么好”,被1号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改口道:“真好吃。”

周大山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两人吃饼,“不够吃的话,我再给你们做面条。”

1号连忙摆手,“够了够了。”

15号嘴里含着半块饼,也跟着点头,“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