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先在窗口前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粥,转身找位置的时候,目光扫过店里,落在周寒星身上。
他打量了她一番,那张脸年轻,没什么表情,坐姿很正,肩膀放松但脊背挺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整个人看起来安静但警觉。
她的眼睛扫过他肩章摘掉后留下的针眼,又落到他拿筷子的方式上,低下头继续吃饭。
赵部长也在斜对面的桌子坐下,掰开包子慢慢吃着。
他心里暗道,这人好敏锐,看人很准,刚才那一眼是在判断他的身份。
他越看越觉得不简单。县城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号人物?
他忽然想起小舅子于海洋前几天在电话里说的“金凤凰”,那个回来探亲的女兵,开着军车,据说在京市工作。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包子,把碗筷收拾好放在托盘里,起身往外走。
出了饭店大门,他推着墙角那辆旧自行车,正要跨上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沪市军区的牌子。他之前托人打听过,那边说这车是京市那边借的,具体单位没有登记,只有一个签名。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武装部的方向骑去,骑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才加快脚蹬,拐进了巷子里。
周寒星吃完包子和粥,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饭店,开着车来到邮局门口。
邮局的门刚打开,里面的人还在整理信件。
她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邮局。
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同志,寄信吗?”
周寒星道:“我打个电话。”
她走到墙边那台黑色的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基地的号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起来,是张教官的声音,“你好。”
“我回来了。找到了胶卷。”
张教官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派人过来。”
“好,那我等着。”
她挂了电话,走到柜台前付了电话费,出了邮局,上车开车往回赶。
回到村口,她把车停在老位置上,熄了火,没有走村道,从后面的小路绕回山脚下的院子。
周寒星回到院子的时候,周大山正坐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手里拿着那把旧柴刀削一根木棍。看见她进来,站起来道:“丫头,回来了?”
“嗯。我去山洞背肉回来。”
周大山把柴刀放在旁边,“你小心点。”
“知道了。”
周寒星进屋去换上那身旧衣服,出来找到背篓背在肩上,站在院门口,回头对周大山道:“姥爷,没事找点柏树枝回来,熏肉要用。”
周大山站起来道:“好,我就去找。”
“趁这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再多打一点,到时候多熏制一些带回去。”
“别打多了,背不回来。”
“我多走几趟。”她说完就朝着山里去。
赵来娣这几天一直在关注村口那辆车。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看见车子没在,问了路过的人,说是周家丫头天不亮就开车出去了。
她心里先是有些失望,又听说那丫头回来了,赶紧从院子里出来,往村口那边走了几步,远远地看到那辆车又停在了老位置上。
她心里高兴,终于等到那丫头回来了。可还没等她走到山脚下,就看见周寒星背着背篓从院子后面出来,沿着小路往山里走了。
周寒星背着大背篓,很快就消失在山脚的树林里。
赵来娣站在村道上,脸上刚刚浮起来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她攥了攥手里的围裙边,转身往回走。
路过几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大娘,其中一个看着山脚的方向,“周家丫头就是懂事啊。刚回来,又背着背篓去山里了。”
另一个大娘接话道:“肯定是去砍柴。你看她每次回来都不闲着。”
还有一个大婶正在门口择菜,抬起头看了一眼,感叹了一句:“真能干啊。”
赵来娣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回到自家院子,吴婆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走进来,往地上撒了一把谷子,拍了拍手上的糠,“怎么回来了?”
赵来娣站在院子中间,把围裙从腰上解下来,攥在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那丫头又背着背篓去山里了。我等了一上午,她回来没待多大会儿就又走了。”
吴婆子把鸡食盆放在墙根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那等她回来了再说。”
赵来娣想了想,把围裙重新系上,走到灶房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只能这样了。”
她弯腰蹲在灶台前,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灰,把几根没烧透的柴夹出来,搁在旁边的铁桶里。
火钳在灶膛壁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周寒星走了另外一条路,从山脚西侧绕进一道更深的沟谷。
这条路她之前没有走过,她在高地上观察过地形,知道这条沟谷通向北面一片更大的山体,沟谷尽头有一处石壁断崖,下面有一个很大的山洞。
她走了大半天,翻过一道矮梁,沿着沟谷底部的碎石滩一直往里走,最后在一片被灌木和杂草遮住的石壁前面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很大,宽约四五米,高也有三米多,比周大山那个山洞宽敞得多。
里面地面上长满了杂草和苔藓,角落里还有些被风吹进来的枯叶和碎石,很久没有野兽或人来过。
她站在洞口看了一遍,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出口,才走进去。
山洞里面比外面凉,空气潮湿,但地面平整,通风也好,顶上有一道天然的裂隙,能透进光来。她进入空间。
她直接坐电梯下到负一楼超市入口。超市旁边的空地上堆着前些天在山里打回来的猎物,四头野猪,一头野牛,两只狍子,还有几十只野鸡和野兔。
野猪和野牛最大,堆在地上像几座小山,皮还没褪,毛上沾着干了的泥和血迹。
野鸡和野兔相对小,数量多,堆在一起占了很大一片地方。
她先从货架上拿了十几个烧水壶,有大有小,挑那种底座稳、容量大的。
她把水壶提到超市入口旁边的空地上,那里有电源插座,是商场原来用的,一直有电。她先把十几个水壶灌满水,插上电,指示灯亮起来,水很快就热了。
烧水的间隙,她没干等着,转身走到野猪旁边,蹲下来先看了看皮毛的情况。
第一头野猪是最大的,鬃毛又粗又密,皮上沾着一层干了的泥和血,把毛都糊住了。
水壶里开始冒泡,第一个水壶跳了闸,水开了。
她把开水倒进旁边一个大的胶桶里,又立刻把水壶重新灌满,插上电继续烧。
十几个水壶轮着烧,她来回倒腾,胶桶里的开水涨得很快。
第一桶水满的时候,她不再等剩下的水壶,直接提着那桶开水走到第一头野猪旁边。先浇头部,顺着脖子往下淋,浇透一面,用刀背刮了一下猪毛,发现毛根已经被烫松了,好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