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冒顿身后的须卜乌韦更是完全失态。
这位匈奴老贵族，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步。
撞在身后的石栏上，差点翻过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
“太子……”须卜乌韦的声音抖的不像样子：“这是……撑犁降下的神雷……秦人……秦人有天神庇佑。”
冒顿没有回答他，只是睁大了双眼，看着天边。
看着那一道道宛如神雷降世的场景。
那一道道炸雷，震的他脚下的石砖都在颤抖。
这不是草原巫师们玩弄的障眼法。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复制，甚至无法揣度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大殿内韩硕对他说的话“想学啊？我教你啊。”
这句话，可能……根本不是嘲讽，不是戏弄也不是什么陷阱。
而是一种……强大到极度的……自信！
就像草原的雄鹰永远不会担心地上的蚂蚁学会了什么本领。
因为……蚂蚁再强大，也够不着天！
这个念头从心底滋生，逐渐蔓延。
怎么都止不住。
比刚才那盘绿菜带来的冲击更加强大。
现在的大秦，有能在冬天种出绿菜的技术。
有能命令天地的本事。
这些东西无不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匈奴和大秦之间的差距……犹如凡人和神明。
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不是兵力的差距，不是战术的差距，甚至不是国力的差距。
而是……时代的差距！
一个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对手，该如何战胜？
冒顿将颤抖的手悄悄拢进袖子里，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刚才的表情。
只是笑容背后，一股更加绝望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嬴政站在最后方。
这里看的最远，视野也最好。
当满朝文武跪倒一片的时候。
他依旧站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
就好像，这天上的神雷炸开，他早就知道一样。
可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看到，这位大秦的帝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只是他死死的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在脸颊上。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也不是激动。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甚明白的东西。
是终于等到了？是终于证明了？
还是这十几年来，那些委屈和不甘？
他不知道，也分不清。
嬴政此刻只知道，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指着他骂他暴君，骂他不配当皇帝。
他可以指着远处的天际问他……你问问苍天，它答应嘛！？
“呵呵……哈哈哈哈！”
忽然，一阵由压抑到畅快的笑声从嬴政的嘴里宣泄出来。
不是那种平日里刻意保持威仪的假笑。
而是不加掩饰，近乎于孩子气的畅快。
甚至，那笑声都要盖过远处的爆裂声。
“朕……听到了！”他张开双臂，好像要把面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尽数拥入怀中。
“朕看到了！这……就是朕的天命！这……就是大秦的天命！”
他大步走到韩硕的面前，一把把还半跪着的韩硕给拎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个毛头小子，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爹，轻点轻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韩硕疼的龇牙咧嘴，虽然有表演的成分，但是嬴政那双手的力气是真的不小。
捏的肩膀生疼。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这小子，明明是邀功要赏的最佳时机。
他却担心自己在群臣面前丢了脸。
哈哈哈，这才是韩硕让人喜爱的原因之一啊。
要说丢脸，你这脸皮早就被大家所熟知了。
丢不丢的，没啥区别。
嬴政松开自己的手，把韩硕和扶苏拉进自己的双臂内。
他看着天边依旧在闪耀色彩的光华。
“从今往后，凡我大秦所至之处，天雷就是朕的鼓角，光华就是朕的旌旗！”
“天命所归，山河同庆！”
“朕要让这天下知道，大秦的天，是朕的天，大秦的地，是朕的地！”
最终，他缓缓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朕，是受命于天的圣王！”
“圣王！”
“圣王！”
“圣王！”
“……”
山呼声从广场蔓延到宫墙之外。
又从宫墙蔓延到咸阳城每一个角落。
那些跪在宫外的百姓听到了皇帝……圣王的宣言，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们也用尽全身的力气跟着呼喊。
在这一刻，书本上虚无缥缈的圣王形象有了清晰的面孔。
就是嬴政！
这场震撼到爆炸的烟火秀只持续了一小会。
毕竟只有五十来支。
可是它所带来的震动，短时间内绝对不会轻易就消散。
不管是第二日要上工的还是要赶路的。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庆幸，自己是大秦人，自己的皇帝……是圣王。
最后一道光华消散在夜空中。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也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寂静。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诸位，都起吧。”
嬴政双手虚抬，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这才陆续站起来。
韩硕重新走回广场中央，站在群臣的面前，转身面对嬴政。
“父皇。”他拱了拱手：“天礼已献，天地已应。”
“从今往后，四海八荒，皆知大秦有圣王，皆知天命在大秦。”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嬴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父皇，天礼……已送到。”
“好好好！”
嬴政连说三声好，他伸手把韩硕给扶起来。
看着少年的脸，心中那份喜爱怎么都藏不住。
“你小子，这份大礼，为父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韩硕嘿嘿一笑：“嘿嘿，那父皇可要保重身体，活他个一万年，年年儿臣都给父皇放炮仗。”
炮仗？
嬴政注意到了，又一个新鲜词，不过他没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韩硕的肩膀。
“好，一万年，少一年，为父都不答应。”
就在此时，满朝文武才从刚才的震撼中重新活了过来。
窃窃私语的议论逐渐变大。
就像是老师刚刚离开教室时的场景。
从三两声的小声讨论，逐渐扩散到全体。
有人还在仰头望天，有人反复念叨着“天礼”二字。
就在此时，武将那边有人开口：“公子，三份礼，这第二份就把老子魂儿吓飞了，那第三份是什么？”
“就是啊，能不能先透个底？”
韩硕微微一笑：“将军莫急，这第三份礼……得后日在校场上才能看到。”
“啊？还要等到后日啊！”
“我还以为今天就能看完呢。”
“太过瘾了，就是不知道这第三份，会不会一样让人震撼。”
“我相信公子硕。”
听着韩硕的话，嬴政也愈发好奇。
这天地人三礼已送其二，这第三份“地礼”……到底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