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大脑砸在地上的动静，像是一袋湿水泥摔碎了，溅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液体。
那些黑色的触须并不是软趴趴的，它们像是钢筋一样硬，带着风声四处乱抽。墙壁被抽得火星四溅，水泥块哗哗往下掉。
蝮蛇躲在仪器台后面，手里那把刀已经被震得虎口发麻。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魏峥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长在一条触须的顶端，孤零零的，还在充血。它死死盯着蝮蛇，眼珠子转得飞快，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发疯。
“老魏，你他妈变成章鱼了。”
蝮蛇骂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别废话，攻它下面！”
影爷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他身手利索，像只黑猫一样在触须的缝隙里钻来钻去，手里的短刺专挑那些刚长出来的嫩肉扎。
但没用。
那玩意儿太大了。
扎一刀也就是溅点血，那大脑反而搏动得更欢实，像是在嘲笑两只蚂蚁的挠痒痒。
“吼——！”
那颗大脑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紧接着，几十根触须同时炸开，像一张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躲不开！”
影爷脸色一变，想要后撤，但脚后跟已经被一根触须缠住了。
“砰！”
他被狠狠甩在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老影！”
蝮蛇眼珠子红了。
这时候要是再讲什么战术，那就是找死。
他猛地一咬牙，伸手按住肩膀上那只怪眼。
“喂，丑八怪。”
他对着肩膀上的东西低吼，“借你点力气，回头还你两斤猪头肉，成交不？”
那只怪眼本来还在乱转，听到这话，突然定住了。
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肩膀冲进蝮蛇的血管。
疼。
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铁水。
蝮蛇的左臂瞬间暴涨了一圈，皮肤崩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鳞片。那股子煞气不再是虚飘飘的红雾，而是凝成了实质的黑炎，顺着刀身往下淌。
“给老子……滚！”
蝮蛇暴喝一声，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张触须大网冲了上去。
“滋啦——”
黑炎触碰到触须，就像热刀切进了黄油。
那些坚硬如铁的触须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股焦臭的黑烟。
蝮蛇一刀劈开面前的障碍，身形如电，瞬间窜到了那颗大脑跟前。
“死！”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去。
这一刀，带着黑色的火焰，带着蝮蛇积压了这么多年的火气。
“噗嗤！”
刀锋入肉。
那颗大脑被从中间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绿色的汁液喷了蝮蛇一脸。
“吼——！！！”
那东西疼疯了，剩下的触须不要命地往蝮蛇身上抽。
“砰！砰！砰！”
蝮蛇被抽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
但他没松手。
刀还插在脑子里。
“还没完呢。”
蝮蛇抹了一把脸上的绿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他松开刀柄，右手猛地探进那个伤口里。
“你要干什么？！”
影爷在那头看得心惊肉跳。
“掏心！”
蝮蛇吼道。
他的手在那团软绵绵的脑浆里乱抓，触手所及之处，全是滑腻腻的触感。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在那团烂肉的最深处，藏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
那是……核心。
“找到了。”
蝮蛇眼中凶光一闪，五指猛地收紧，狠狠一拽。
“给我出来！”
“咔嚓！”
金属球连着无数根神经线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颗巨大的大脑瞬间僵住了。
所有的触须都停在半空，像是断了电的机器。
魏峥的那只眼睛，最后眨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
“咚。”
那颗几吨重的大脑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些自动机枪塔还在转动枪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蝮蛇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手里拎着那个金属球，上面还滴着绿色的汁液。
“结束了？”
他问。
影爷捂着胸口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核心毁了，防御系统马上就会停机。”
果然，话音刚落，头顶的红灯灭了，换成了惨白的照明灯。那些机枪塔也垂下了枪管，变回了一堆废铁。
蝮蛇把金属球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这老东西，把脑子装在铁壳子里，也不怕得破伤风。”
他骂归骂，手却在发抖。
刚才那股劲儿泄了，疼劲儿就上来了。
影爷走到那堆烂肉旁边，看着魏峥那只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脱下外套，盖在那堆东西上。
“走吧。”
影爷说，“这里马上就会塌。”
“塌就塌吧。”
蝮蛇扶着墙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反正也没什么好东西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实验室。
外面的走廊里全是灰尘。
那个老人的尸体还躺在门口，已经被落石砸得不成样子了。
蝮蛇看都没看一眼，跨过去，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出口，看到外面的天光时，蝮蛇才停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烟，点了半天没点着。
“借个火。”
他对影爷说。
影爷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蝮蛇深吸了一口，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老影。”
“嗯？”
“刚才那老东西说，魏峥是半成品。”
蝮蛇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你说，咱们算成品吗？”
影爷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开过来。
“不知道。”
影爷淡淡地说，“但只要还活着，就得接着演。”
蝮蛇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
“也是。”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吧，回家。”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进风沙里。
身后的地下基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塌陷，烟尘滚滚。
那个藏着无数罪恶和秘密的地方，彻底被埋葬了。
就像从来没人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