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来啦？走，正好带姐姐去兜兜风。”
不算高昂的女声清润落地，轻飘飘一层，直接压下周遭此起彼伏的闲谈，全场倏然安静，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声源处。
人群下意识向两侧分开，自发空出一条通畅的通路。
姜泠书缓步穿行而来，一身哑光米白真丝衬衫，领口松松敞着两颗纽扣，袖口随性挽至小臂，同色系垂感阔腿长裤衬得身形挺拔利落。周身无一件花哨首饰，仅左耳坠着一枚细小珍珠耳钉；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软碎发斜贴下颌，脸上只铺一层极淡素颜，不见半分浓艳彩妆。可她身上沉淀多年的知性气场铺散开来，在场所有女生，气场尽数被她压下去，黯然失色。
她步履平缓稳当，脊背始终舒展挺直，目光淡淡扫过场内每个人，没有刻意审视的攻击性，可每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空气都莫名沉滞几分。
杨婷婷看见她的瞬间，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十根手指死死绞住连衣裙裙摆，指节绷得泛白，整张脸僵硬紧绷，视线不受控地在我与姜泠书之间来回飘忽，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浑身上下都透着藏不住的局促与别扭。
李辰伊明显认得她，快步上前，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惊讶：“姜老师？您回国了？我们之前一直听说您在欧洲进修。”
阮星遥收敛了方才外放张扬的姿态，站直身子躬身致意，语气恭谨：“姜老师好。”
她视线自上而下细细扫过姜泠书全身，末了转头牢牢锁在我身上，眼底漾着细碎光亮，许久不肯移开。
“嗯，刚回来没多久。”姜泠书唇角轻扬，语气闲散漫不经心，目光慢悠悠扫过一圈围拢的众人，“你们怎么全都聚在这儿？是冲着这辆车，还是冲着我这个弟弟来的？”
一句半开玩笑的问话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没人接得上话。
短暂的沉默里，一直默不作声的高诗诗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得体：“姜老师您好，我是对外贸易专业今年的研究生新生高诗诗，是您的学生。我们都是林砚舟的初中同学，今晚附近办同学聚会，闲来无事便顺路进校园逛逛。”
我看得清清楚楚，自姜泠书出现那一刻起，高诗诗整个人的状态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方才一直松弛下垂的双肩骤然绷紧，平日里恬淡温和的笑意死死僵在嘴角，双眼微微睁大，指腹用力掐紧身前针织衫面料，视线飞快在姜泠书、我、一旁的保时捷之间来回穿梭，双唇紧紧抿成一条平直无弧度的线。
姜泠书唇边挂着一抹浅淡松弛的笑，满身阅尽世事的通透淡然，全然无视场内一道道探究、复杂的视线，淡淡应声：
“原来是这样，欢迎入读申大。我的专业课难度不低，往后多上心。”
她淡淡上下打量高诗诗一眼，随即侧头看向我，语气自然替我推拒，不给旁人半点插话的空隙：“不过我弟弟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参加聚会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拉开副驾车门，身姿轻盈坐进去，后背轻轻靠住座椅，全然无视身后一群人像定格般错愕的目光。
有姜泠书出面替我打破这场难堪的围堵，我抬手朝杨天龙一行人扬了扬手：“天龙，你们好好玩，回头再联系。”
“林先生再见。”李辰伊侧身让出道路，笑着同我道别。阮星遥抬手敷衍挥了两下，视线依旧黏在保时捷流畅的车身上，舍不得挪开。
杨婷婷站在人群末尾，指尖还在反复拧着裙摆，嘴唇张合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道干涩僵硬的笑，半个字也没能多说。
我弯腰坐进主驾，拉上车门隔绝外面所有视线，狭小车厢里只剩我和姜泠书两人。她侧过头看向我，眼底裹着几分慵懒的玩味，轻声开口：
“走吧，我回国这么久还没四处转转，先带我兜兜风。”
我悄悄斜眼瞥向副驾，本以为她会立刻追问方才校门口乱糟糟的场面，没料到她只是轻轻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熟门熟路按下按键放倒座椅靠背，整个人松弛地陷进座椅里，闭目靠着小憩。
宽松垂坠的真丝衬衫原本衬得她身形清瘦利落，此刻半躺开来，布料被柔和撑开，勾勒出饱满圆润的曲线，肩颈线条流畅柔和。几缕挽不住的黑发散落在锁骨边，一身素净衣服，衬得肌肤细腻白皙，反倒衬得她身段分外惹眼。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只匆匆扫过便慌忙收回，心脏莫名乱跳，根本不敢长久直视。反观身侧的姜泠书，全然没半点拘谨，舒展着身子，一副自在慵懒、毫无防备的惬意模样。
“怎么偷偷摸摸看？想看直接看便是。对了，你老实说，我和你嫂子，谁更好看？”
我偷瞄的小动作被她抓了个正着，姜泠书眼都没睁，语气坦然，一本正经抛出这么个问题，我一时手足无措，耳根悄悄发烫。
“泠书姐……你们各有各的气质，都很好看。”
“敷衍。”姜泠书缓缓掀开眼，眼底那点淡淡的期待淡下去，抬手掀开副驾的化妆镜，指尖托着下颌，视线直直落在我侧脸静静打量，仿佛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心思。
心思被她戳穿，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路面，专心开车，刻意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燥热。
车厢安静片刻，我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问话：“我们往哪儿开？”
“都有这么一台豪车了，帅哥配姐姐，自然要去闹市区兜一圈炸街。”见我不愿搭腔，姜泠书也不介意，抬手伸出纤细玉指，径直指向前方主干道。
我脚下轻踩油门，保时捷瞬间爆发推力，平稳提速往前冲。
驶上高速后，我又忍不住悄悄侧眸，余光再次落在副驾舒展休憩的她身上，终究忍不住先开了口：“姐，你就不问问这车是哪儿来的？”
她全程不问半句，反倒让我心里莫名别扭。
姜泠书淡淡一笑，语气笃定：“这有什么好问，借来的喽。不过嘛，你借车倒不是为了在老同学面前撑场面，是另有别的用处。”
这话一出，我心底不由一惊。换作旁人，看见跑车、撞见同学聚会，只会下意识觉得我是借车装门面，可姜泠书却一眼就看穿了内里另有隐情。
“别这么吃惊地盯着我。”姜泠书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话说弟弟，你女人缘不赖嘛……不过你可要看清楚人家到底是冲你人来的，还是冲你车来的……女人心海底针。”
她第二句话，更是听得我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