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莉走远后。
林野站在煤筐边，默默思索。
他记忆的煤炉外面裹着铁皮，可眼下别说铁皮，连块薄铜皮都舍不得用。
思来想去。
最现实的还是土办法，耐火黏土。
陶窑烧陶的黏土现成，但普通黏土如果拿来直接烧，高温炙烤后保不齐裂成八瓣。
所以得掺些河滩上筛出来的石英砂或者碎陶片碾成的粉，再加点草木灰。
这样可以提高材料耐高温，防止开裂。
“你们带人去河边再挖几筐黏土，要底层那种灰褐色带黏性的才行。”
水芙正在擦脸上残留的煤灰，闻言道。
“刚使唤完又要去挖？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力气都很大？”
林野瞥去，看着她刚才差点抓到自己的那只手上停下，“确实大，差点把我掀翻。”
水芙脸不红心不跳，笑嘻嘻地凑近：“那要不要试试我力气有多大？”
林野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把草叶往前轻轻一推，“你俩喊人一起去，挖够了回来，后面奖励给你们卤鸡。”
“两只？”水芙眼睛一亮。
“一只。”
“那我不去～”
“两只就两只，”林野又补充了一句，“但得尽快点。”
“成交！”水芙拽起草叶转身往河边跑。
……
陶窑边，铜手正带人组装一辆手推车。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林野扛着煤炭走来，连忙放下工具，擦了擦手就迎了上来。
“巫，您这是……？”
林野把煤筐放下:“我打算要做个冬天取暖的器物，叫做煤炉。”
铜手没多问，点点头后转身吩咐道：“你们继续安装，我先去帮巫的活。”
他们连忙应声，埋头继续干活。
林野把耐火黏土的配方简单说出来。
黏土为主。
掺两成河沙再加一成草木灰。
铜手听完后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
“炉膛也不能太厚……但薄了会烧裂。”
林野赞许地点点头。
“都要有足够的厚度，要承得住重量，另外再做一块炉箅，就是架在中间的隔板。
而且在厚陶片上面要戳一些漏灰孔。”
铜手随即点头。
片刻后。
水芙和草叶带人拖着三筐黏土回来了。
林野随即挽起袖子开始和泥。
他把黏土、河沙、草木灰按比例倒进一只大木盆里开始加水搅拌。
其他人也依次过来帮忙。
林野捏底座。
一块凹陷圆盘，留着装进风口的凹槽。
铜手处理炉箅，小心翼翼地戳出圆孔。
水芙制作炉身，虽然边揉边弹泥点子，但捏出来的模样圆润光滑；草叶则拿细木棍在炉身上戳出一排排小孔。
“铜手你来控火，慢慢烘干烧透就行。”
铜手点点头。
抱着三节泥坯和那块炉箅转身进陶窑。
“现在怎么办？”草叶问，“继续等吗？”
林野点点头。
“陶窑烧透不能马上开，得慢慢冷却，不然一碰冷风就会炸，明天清晨再过来。”
……
次日清晨。
天蒙蒙亮，陶窑边已经聚着一群人。
林野带着铜手、水芙和草叶等人抵达，还有抱着模具赶来的水莉。
水莉手里捧着几只圆筒状的木制模具。
是昨晚她找人削出来的。
高度三寸，直径约两寸，中间插着可抽动的木桩正好用来制作蜂窝煤。
“成了？”
水莉看向窑口，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铜手点了点头，随即合力推开窑门。
温热气流扑面而来。
窑膛里。
三节青灰色的陶制构件静静躺在里面。
众人小心翼翼地把构件取出来。
底座厚实沉稳，炉身圆筒笔直，那块炉箅烧得坚硬如石，那些孔洞更是光滑圆润。
铜手把底座摆平，炉身坐上去，榫头对准凹槽轻轻一转便卡得死死的。
再将炉口叠上去，三节连成一体。
接缝处有些不平，铜手拿起一块磨石沙沙地打磨起来直到平滑，最后把炉箅架进炉膛中部，整个煤炉便立在众人面前。
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炉口歪扭，比起那些精致的白陶器简直像粗制滥造的泥疙瘩。
水芙歪头看着这个丑丑的煤炉，疑惑道：“这东西真能保暖？”
林野点头笑道，“没错，草叶去拿两块煤，水芙你也去把蜂窝煤坯拿两块过来。”
“干嘛？”水芙挑眉。
“烧给你们看看。”林野站起身说道，“看看普通煤和蜂窝煤到底有什么区别。”
不多时，她们把东西拿了过来。
水莉站在一旁，瞳孔微微眯起，也在好奇这丑东西到底能有什么名堂。
林野在煤炉旁边清理出一块平地。
左边放着三块拳头大的煤炭，右边则在煤炉的炉箅上放着一块蜂窝煤坯。
“点火。”
林野先带人点燃左边的煤炭。
等完全烧起后爆出橘红烈焰。
火舌蹿起半尺高，热浪滚滚。
水芙往后退半步，眉头微皱：“这石头还真能烧，不过靠近有些烫……”
她看得出来火焰虽然旺，但极不稳定，一阵风刮过就火星四溅，噼里啪啦地炸响。
最要命的是消耗速度。
那几块煤炭几乎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变红崩裂，表层也在迅速化作白灰。
不到半刻钟。
火焰就开始萎靡，热度骤降。
“这么快烧完了？”草叶诧异道。
“没错，这种煤炭直接烧，热量集中，而且烧得也快，再闻闻是不是有味道。”
众人嗅了嗅。
果然，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再看这边……”林野转身，开始将煤炉里面的蜂窝煤开始生火引燃。
不多时，蜂窝煤的燃烧显得安静得多。
火焰从蜂窝孔内幽幽透出。
热量从炉身侧面的小孔丝丝缕缕溢出，站在旁边能感觉到温和而持续不断的暖意。
水莉迟疑着走过去，把手放在炉口上。
接着把手贴着炉壁，陶壁被烤得温热，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讶，“咦？不烫手……”
“蜂窝煤掺黏土，燃烧慢，热量均匀，一块蜂窝煤放炉子里就能烧大半天。”
林野向众人开口解释道。
水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草叶也凑过来，把手贴着炉壁，忽然笑起来：“真的耶！暖暖的就像抱着小兔子！”
铜手站在旁边。
默默看着炉内安安静静燃烧的蜂窝煤，又看向旁边那堆已经快要烧成灰烬的煤炭。
于是缓缓点头，低声道：“煤炉好用。”
林野笑了笑，看向众人：“不过目前的煤炉还是有些缺陷，后面得进一步改善。”
“至于现在就先拿给飞腿他们试着用，现在晚上越来越冷，正好看看用着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