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附近的一处偏僻洞穴。
刺毛站在外面。
一脸神情低迷的看着手中的亚麻衣。
这几天时间他也想要尝试修补,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制作这种衣服的材料……
这时刺石拎着刚逮到的兔子回来了。
“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刺毛闻声抬头道,这段时间毒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身体清瘦了些。
刺石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那咱们是不是动身去火部落那边?”
刺毛神色有些犹豫,他当然想去,可规矩也清楚,只有干活才会给粮食。
而跟他们走的女人和孩子干不动重活。
对方很可能不愿意要她们。
留她们在外面,不说可能遇到的野兽,甚至就连刺球都可能会重新找过去。
这就是他一直没动身的原因。
也因为想要尝试修好亚麻衣。
洞穴内。
几个女人正围着一只藤蔓筐,里面是这几天吃剩下的地豆饼和熏肉。
她们掰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计算分量。
这些食物味道实在过于美味,让所有人既舍不得吃又忍不住想吃。
总觉得明明省着吃,却还是吃得飞快。
食物是活下去的底气,眼看藤蔓筐一天天见底,她们的心也跟着一天天悬起来。
“刺毛!”见他们进来,一个女人立刻迎上来,声音紧张道。
“我们食物……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都过来。”刺毛点点头,“有事要说。”
洞穴里的人陆陆续续聚拢过来。
刺毛把那天的事重新讲了出来。
再从怀里掏出那块白陶片。
“这是巫亲手给我的,只要我把这个交他就能加入火部落,成为那个部落的人。”
周围霎时安静,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在这段时间内。
无论是刺毛还是当时去干活的其他人,都把那个部落描述成仿佛天神建造的地方。
看看人家给的食物就知道那里不缺粮。
看看那道墙就知道那里不惧任何野兽。
一双双艳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白陶。
“那……”有人期期艾艾地开口,“能不能把我们也带进去?”
“不行。”刺毛摇头,“上面写了名字,只认我一个人。”
众人脸上齐齐闪过失望。
“我把这事说出来,就是要商量一下,要么所有人去火部落找活干,要么离开。”
“不然一直在外面狩猎迟早会被发现。”
听完刺毛说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没了首领又离了故土,去更远的地方?但问题是那些好地方不都被别的部落占着?
这个决定根本没有用多久。
“去火部落!”
“对,干什么活都行!”
刺毛重重点了点头。
……
当女人抱着孩子,男人背着仅存的食物,忐忑不安的来到了火部落的大门后。
哨塔上的哨兵远远看了这么一大群人。
长矛唰地就举起来了。
刺毛赶紧上前两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白陶片,高高举起。
“是我!”
哨兵眯眼一看,认出了他,武器这才放下来,语气却还带着疑惑。
“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他们……”刺毛尴尬地笑了笑,“他们也想来干活,能不能帮忙说一声?”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而在远处的高坡上,一片灌木丛后头,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咯吱声。
刺球趴在那里,死死盯着大门方向,眼睛里烧着冰冷的怒火。
他身边还趴着自己那几个亲信,个个面黄肌瘦,神态狼狈。
“我就知道。”刺球从牙缝里恶狠狠道,“我就知道这个叛徒要带着人去投靠!我后面一定要杀了他!”
几个亲信缩着脖子,没人吭声。
那天他们狩猎回来,看到倒在岩洞前只剩一口气的首领,吓得魂都没了。
手忙脚乱把人救回来,刚能下地刺球就迫不及待拽着他们蹲进这片灌木丛。
说非要逮到刺毛他们不可。
在刺球的算盘里只要刺毛一死,那群人没了主心骨,自然还得回来跪在他脚边。
可火部落就在眼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冲出去,只能继续守在这儿。
“呵……”他看着那群女人孩子,忽然冷笑起来,幸灾乐祸地压低声音。
“还想把女人小孩塞过去干活?哪个部落会蠢到要这些累赘?
一会儿被轰出来正好把她们都带走。”
他得意洋洋的说着,仿佛已经看到那些人灰头土脸被赶出大门的模样。
片刻过后。
大门打开,林野跟着叶虫走出来,好奇打量着门前这群人。
一个个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拘谨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你们想干什么?”林野问。
刺毛咽了口唾沫,先是深深弯下腰,双手把那件破掉的亚麻衣递过去。
“巫,对不起……您给我的这件衣服被我们之前的首领抢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
林野接过那件裂着大口子的衣服,翻着看了看,神色微妙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刺毛心脏砰砰直跳,硬着头皮讲出来意。
“我把部落的这些女人和孩子都带过来了,希望……希望她们能留在这边干活。”
林野没有立刻答应,不紧不慢反问道。
“你觉得她们干活能给我带来什么?”
“如果要长期干活,我还得准备住的地方和食物,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吃亏吧~”
刺毛身后的那些人顿时慌了。
“我们可以不要那么多食物!”
“住的地方也不用!睡地上就行!”
众人七嘴八舌,场面乱成一团。
林野依旧没有任何表态。
刺毛站在原地陷入挣扎。
手伸进怀里。
摸到那片刻着他的名字的白陶片。
那是通往天堂的门票,只要现在交出去从此就是火部落的人,再也不用挨饿受怕。
可身后这些人……
刺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把那块白陶片掏了出来,双手递给林野。
“巫。”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想用它换所有人留下来干活。”
除了林野,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林野看着他问道。
“他们都是同一个部落的人,要是就留这群女人还有小孩在外头……会死的。”
刺毛垂着脑袋喃喃道。
林野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伸手接过那片白陶收进怀里。
“可以,那后面你得继续跟他们干活。”
刺毛浑身一松,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林野低声跟叶虫说了几句话,随后对方转身回部落,没多久拿着十来个木牌回来。
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火焰的图案。
林野把木牌挨个发下去,“这是干活的凭证,往后叶虫会给你们安排活干。”
刺毛也分到一块。
他看着手里的木牌,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林野又从叶虫手中拿过一件东西,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似乎刚晒过的亚麻衣。
他把亚麻衣塞进刺毛怀里,笑着说道。
“既然不是有心弄破的,那把这件别人穿过的亚麻衣拿过来给你,可不要嫌弃~”
刺毛猛地抬头,瞬间愣住,眼眶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林野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
“往后好好干活就行,另外……”
“每隔半年或一年会有一次考核,干得好的一样有机会真正加入我们的部落。”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刺毛和众人瞬间瞪大眼睛,又惊又喜,用力点着头,有人已经忍不住抹起了眼睛。
“叶虫,安排人给他们找个住的地方。”
林野挥挥手,转身回了部落,回去的路上摸着那块白陶片嘴角微微勾起。
远处高坡上的灌木丛后。
刺球趴在那里,始终没等到原本自己部落的女人孩子们被轰出来。
相反他看见那群人一个个喜气洋洋,跟着叶虫有说有笑地朝农田的方向去了。
“怎么……怎么会……”刺球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火部落怎么会要这些人干活?
紧接着,一个更恐怖的事实像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
那些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有女人留在洞穴里提前做好饭,晚上也不会再有人守在洞穴口警戒野兽。
自己在危机四伏的野外该怎么活下去?
恐惧像藤蔓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刺球身体不断发抖,抖得停不下来,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嗷呜——
远处,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刺球浑身一僵,缓缓扭头,望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那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却仿佛化作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