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寿带着人在围墙内的树荫下等待着。
“可算到了……”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身后几个汉子也松了劲。
将紧握的石矛垂在手里，眼神却瞟向远处穿着亚麻衣的火部落人。
草寿也看见了。
只当是新兽皮，没精力去细想。
“草寿首领！”
青果带着林野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见草寿他们满脸风尘、嘴唇干裂。
林野立刻说道：“去准备几碗冷饮，再把之前吩咐你制作的那套亚麻衣拿过来。”
青果点点头，应声跑开。
草寿张张嘴，刚要开口。
林野抬手止住：“先去洞穴里缓缓气。”
洞穴深处阴凉，岩壁上渗着丝丝水汽，把暑气隔绝在外。
几把木椅围着木桌摆开。
桌上放着数只陶碗，盛着冰水，浮着些许捣碎的浆果，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草寿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灌了大半。
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其他汉子也狼吞虎咽，有人甚至把碗底的浆果渣都舔了个干净。
但就在这时，草寿忽然愣住。
“这种天气哪来的冰水？”
“一点小手段，先说事吧。”林野笑道。
草寿暂时按捺住胡思乱想的念头，正准备开口，忽然瞥见洞口两道人影走过来。
草寿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那不是……水部落的巫？
怎么会穿着火部落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没事。”林野看出他的迟疑，“火部落与水部落已经结盟，不是外人。”
“结盟？”草寿瞳孔缩了缩。
但他毕竟是首领，还是压下惊诧。
“您说的金矿被雀部落的人找到了。”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水芙正吃着野果，闻言动作一顿。
水莉也皱了皱眉，目光投向草寿。
“我们看了眼地方，不太好开采。”草寿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
“在断崖下面，而且还有溪水……我们用石斧凿也很难凿动外面那层硬石头。”
“金矿……”水芙忽然开口，把最后一点果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看向林野。
“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林野被她问得一乐，摇摇头：“不能，就是一种金闪闪的石头。”
“很漂亮，但质地很软，没什么用处。”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这个东西？”水芙眨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闻言，林野这才想起来。
瘟部落寻找金矿的目的还没告诉她们。
于是把之前审问得到的消息告诉她们，毕竟水部落也是瘟疫事件的主要参与者。
听完以后，水莉忽然出声，眉头蹙紧。
“如果瘟部落是为沙漠部落办事，那事情就不只是抢东西那么简单了。”
林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已经派驴蹄去打听消息了。”
随后转回目光，看向草寿，“暂时不用着急，他们上次吃了亏，短期不敢再犯。”
草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另外……”林野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我打算同草部落结盟，你意下如何？”
草寿愣了愣，随即苦笑道，“我当然愿意，但这事……肯定得您去跟草芯商量。”
林野点头。
“铜矿那边挖得怎么样了？”
草寿的脸色顿时苦了下来：“越来越难挖了，我们的石斧也崩了好几把。”
林野手指轻轻敲着木桌，陷入思索。
挖矿，石镐才是正解。
后面得去找些黑褐色的燧石或花岗岩。
虽然效率不如金属，但耐损耗、原材料遍地都是，以现在的人手批量打造不难。
“我后面让人给你们打一批石镐。”林野开口，“会更加适合凿矿，另外……”
他目光变得深远。
“有金子的地方往往还藏着其他东西，比如……特殊的伴生矿。”
“你们留意下颜色，如果有银白或暗红色的石头都留着，后面带回来给我。”
“伴生矿？”草寿茫然。
“嗯，就是邻居。”林野笑了笑，“金子没用，但它身边的邻居说不定有大用。”
草寿虽然听不懂，但林野的话他向来信服，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今晚别走了。”林野拍了拍他的肩。
“晚上我们会给奔部落那帮人送行，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草寿犹豫了一瞬，但一路疲惫确实扛不住，又想到林野同行的承诺，顿时心安。
“……那就麻烦了。”
两人正说着，青果从洞口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白色衣物。
而且不止是上衣，是完整的一套衣服，也是林野出于补偿特地给草叶准备的。
草寿这才注意到那件衣服的特别。
他猛地转头。
发现林野他们穿的都是这种衣物。
不是兽皮，是某种更特别的材料。
“这是……”草寿瞪大了眼。
“这是用亚麻制作的衣物。”林野接过那件小巧的短袖和裤子，微微笑道。
“夏天穿着比兽皮更舒服，目前产量不高，暂时没法大批量交换。
这套……就是送给草叶的礼物。”
草寿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几分。
他接过衣服，微微摩挲过布料，那种细腻凉滑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水芙不知从哪里蹭了过来，贴在林野身侧，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
“草叶她居然有一整套衣服！那我呢？”
她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声音委屈：“我这几天一直帮忙制陶，手都酸了……”
林野低头看她，嘴角抽了抽：“你不是已经有一件亚麻衣短袖了？”
“那不一样嘛~”水芙嘟起嘴。
“水芙！”水莉在旁边冷冷开口，一把攥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往后拽。
“轻点！”水芙被拽得踉跄，还不忘回头朝林野笑嘻嘻道，“我晚上再问你！”
林野无奈地摇摇头。
夜幕降临，篝火在部落中央熊熊燃起。
这是夏夜以来最热闹的一场宴会。
飞腿等人坐在人群中，身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亚麻短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草寿被安排在靠近篝火的位置。
青果和几个女人端着食物走来。
但这一次，她们手里捧着的器皿，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粘住了。
那是通体泛着乳白色的器皿，火光映照下，透出朦胧玉色光晕。
上面盛满了炖得酥烂的红烧肉，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蜂蜜甜香。
是林野今晚特地下厨做的。
白陶碗数量不多。
除了林野那边。
其他人都是几人面前摆放着一碗。
众人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雪白器皿，连呼吸都轻了。
草寿低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白陶碗，手僵在半空，不敢去碰。
“这……这是……”他声音发颤。
“这是白陶，比以前的陶更好的东西！”林野站起身来，朝着众人大声笑道。
手里端着的碗盛着琥珀色的浆果冷饮。
“也是我们今天第一次拿出来待客。”
草寿咽了口唾沫，颤抖捧起面前的碗。
碗里红烧肉的香气不断往上涌。
“巫……”草寿喃喃道，声音被篝火的噼啪声吞没了一半。
水芙坐在林野旁边，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偷吃，忽然歪头对水莉笑道。
“姐姐，你看草寿首领都看呆了。”
水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吃你的去。”
但她自己低头看着碗壁那层温润光泽。
指尖轻轻抚过。
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