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高悬挂,毒辣阳光泼洒在刚刚翻好的田垄上。
“我们……干完了?”
还是有人不敢置信,低声喃喃道。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石牙握着石耜,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田地,又看看飞腿他们被晒得黝黑的脸庞,咧嘴一笑。
飞腿他们呆呆望着这十亩地,这是这么多天内不断挥洒汗水努力的结果。
从第一天的疲惫再到现在的轻车熟路。
这种成就是以往狩猎都没办法给予的。
在这瞬间,尽管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但此刻的身份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了。
田里的汉子们纷纷直起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爆发一阵剧烈欢呼声。
他们把石耜高高举起。
又狠狠顿在地上,笑声惊起远处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但很快欢呼声慢慢落下去。
飞腿低头看着手中的石耜,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
活干完了,是不是……该走了?
田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汉子们,似乎想到这点,笑容僵在脸上,慢慢都沉默下来。
飞腿把石耜扛上肩。
望着远处火部落的方向,炊烟正一缕缕升起来,混着食物的香气,飘得老远。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石耜从未有过如此沉重。
“都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农田那头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林野走过来。
飞腿赶紧站直了,其他人也纷纷放下石耜,有些局促地在兽皮上擦着手。
“巫……”
飞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林野走到田边。
目光扫过这十亩开垦好的田地,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鼻尖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都干的很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飞腿等人笑道。
“放心,火部落不会亏待你们,我会让人多拿几盒精盐还有食物给你们。”
要是以前听到这些话。
飞腿他们早就乐疯了。
火部落的精盐和食物哪样不是好东西?
可此刻,他们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互相看看,又低下头去。
“……谢谢巫。”
林野也没再说什么,面露微笑道。
“先回部落收拾收拾,把东西放回去。”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往回走。
石牙走在飞腿旁边,本想拍拍他肩膀,但看着飞腿那张紧绷的脸。
最终还是把装水的皮囊塞到他手里。
回到部落。
他们把石耜整整齐齐放回了木屋里面,又在装水的陶罐那边洗了下手。
摊开掌心,借着火光细看。
原本粗糙的手掌上新添了好几个厚厚的老茧,有的还裂着口子。
沾了水,刺辣辣地疼。
他看着那些茧子。
隐约间有点恍惚。
这双手在奔部落的时候也会狩猎。
可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
尽管每天自己会累得倒头就睡,但却又盼着天亮,就佛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他回头看了看火部落的围墙,瓦顶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暗色。
来福在远处嗷呜叫一声,像是打招呼。
“首领……”一个年轻汉子凑过来,眼眶有点红,“咱们就这样直接走啊?”
“走!部落还有其他人等着我们回去!”
飞腿硬邦邦地回复道,接着站起身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其他几个部落的汉子也聚了过来。
面面相觑。
像是被抽掉主心骨,满身力气没处使。
这时,林野走过来看着这群人,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去洗个澡吧。”
飞腿木讷地点点头。
三三两两往里面走。
这段时间他们早就跟着学会了洗澡。
可今天却洗得格外慢,水泼在身上,也冲不散心头那股闷闷的感觉。
等洗完澡,披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刚穿上裤子,准备换上衣服时。
脚步忽然顿住。
旁边的木架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叠着三件灰白色的麻衣。
布料在火光里泛着柔和光泽,领口袖口都修得利落,一看就不是兽皮能比的。
飞腿愣住了。
身后的一群汉子呆呆看着上面的衣服。
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有人声音发颤,“这是……给我们的?”
“拿错地方了吧?”
另一个男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是火部落的东西,咱们……咱们不能碰……”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看到过林野还有石牙等人身上的亚麻衣。
知道是巫搞出来的新东西。
夏天穿在身上会更加凉快。
但也知道火部落的亚麻衣数量还不够,连火部落都还没有人手一件。
正当他们胡思乱想。
甚至打算将这几件衣服送回去的时候。
林野忽然走了进来,火光在脸上跳动。
“不用多想,我没拿错~”
“但暂时亚麻产量不高,所以飞腿,你带一件,还有你们……”
接着又指向了另外两个部落的人。
“你们代表自己部落也各拿一件,这是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付出。”
“以后想来,火部落的大门随时开着。”
瞬间场上一片死寂。
飞腿盯着那几件麻衣,眼睛一眨不眨。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想起这几个月吃的饱饭,想起肥皂洗过的清爽,想起瓦顶下的窝棚……
“巫……”
飞腿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秒,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绷不住了。
有的蹲下去抱头痛哭,有的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哭什么。”林野站起身,走到飞腿面前,把一件麻衣塞进他手里。
布料入手,像水一样轻。
“我……我……”飞腿攥着那件麻衣,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忽然想起什么,用力抹了把脸,把麻衣高高举过头顶,朝身后的汉子们喊。
“看见没有!火部落送的麻衣!咱们……咱们也有麻衣了!”
几个汉子又哭又喊。
争先恐后地扑过去,却又在触碰到布料的前一刻,猛地缩回手,生怕不小心扯坏。
控制好力道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飞腿一边哭一边笑,鼻涕泡都冒出来,“都轻点……轻点拿……”
林野看着这群又哭又喊的汉子,嘴角勾了勾,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外面走,打算去准备晚餐。
可刚走出没几步,青果急匆匆地从围墙那边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巫!草部落的人来了!说是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