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蹄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看向被捆住双手跪在地上的那三个男人。
“这几个人，我要赎回去。”
“哦？”金首挑了挑眉，摸着下巴道，“他们原本可都是要送去干活的……”
他没把话说全，显然在等驴蹄的回复。
不远处的老者正被一个女人搀扶起身，眼睛里满是哀求与感激。
驴蹄面不改色，带着一种随意态度道：“恰好以前跟他们有点交情，顺手帮一把。”
“直接从我带来的东西里面扣就行了。”
他清楚如果林野在这边，也会这么做。
金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呵呵……有意思。”他挥了挥手，示意把那几个人松开。
“既然朋友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
那三个男人被松开后，连滚带爬地跑回去，他们家人的哭声也被强行压在喉咙里。
老者颤巍巍地看向驴蹄，嘴唇哆嗦着。
似乎想说什么。
金首却根本不在乎这几个被放走的人。
他凑近两步，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你们的巫……派你们过来想换些什么？”
驴蹄心中早有准备，说道:“各种没见过的石头，果子或者稀奇古怪的东西。”
“巫听说沙漠这边有个大部落，所以派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展开长期交易。”
“如果谈得拢，有更多好东西送过来。”
“这个好说！”
金首的热情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他一把抓住驴蹄的手，用力握紧，“我在部落也说得上话，有什么跟我说就行！”
驴蹄点点头，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他已经逐渐重新掌握交易的节奏。
“那就多谢了，不过听说沙漠这边最近不太平，巫特意交代要把情况摸清楚……”
说到后面，驴蹄语气担忧，但眼神直勾勾望了过去。
金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沉吟片刻，说出三个字。
“继承权。”
说完以后，脸上表情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拍了拍驴蹄的肩膀，摇摇头道：“其他东西我不太好讨论，放心，这个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驴蹄心中翻涌，但面上只是微微点头。
虽然半知半解，但没有再追问，再问下去就显得过于刻意，反而让对方起疑。
接着转身把剩下的几个陶罐，还有精盐和肥皂全部交给金首。
“这些东西都给你们，多出来的部分，就当帮我顺带照顾下他们。”
驴蹄指了指老者那群人。
金首看着这些东西，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没问题，那我也不能小气。”金首回头吆喝一声，“把货都拿出来！”
身后的人从骆驼上的皮囊里翻找片刻。
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许多颜色各异的石头，几袋干瘪种子，还有一些风干的肉块和硬饼。
“这些全给你们。”金首故作豪爽地挥手，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
这些东西都是路上在其他部落拿到的。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是没用的破烂，能换到精盐和陶罐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但面上不动声色，反而亲热拍着驴蹄。
“这次我占便宜，下次你们过来我绝对好好招待招待！”
驴蹄点点头，他也不打算继续交谈了。
跟金首这种人对话也让他的压力很大。
“行，正好我们本来也打算返程了。”
“慢走！”
金首笑眯眯地挥手，吆喝着其他人把东西收好，随后骑上骆驼扬尘而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了。
他们一行人离开后。
老者颤巍巍地走驴蹄身边，老泪纵横。
“谢谢......”
驴蹄摇摇头表示没事。
“告诉我，沙漠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部落的巫需要知道更具体的消息。”
老者这一次没有再拒绝，陷入回忆。
“金部落……是沙漠里最大的部落，可他们首领偏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于是很多年前他收养了一个男孩，叫做金沙，但是现在据说首领患了重病……”
说到这里。
老者紧张地四处张望，松了口气说道。
“金沙想继承首领之位，但巫不同意，说那不是血亲，不合规矩，天神会降怒！”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事其他部落的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敢明面说出来。”
“后面他们一边人支持金沙，另一拨人支持首领的血脉，据说爆发很多次争吵。”
“最后决定按最古老的办法来选。”
“什么办法？”驴蹄下意识问道。
老者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叫做金部落吗……”
“那种在阳光下发出金色光芒的石头，被他们视作天神的眼泪，是最珍稀的宝贝。
所以商量了两年期限，谁能在两年时间内找到最多，就证明谁得到天神的认可，
那么对方就会是下一任的部落首领。”
“金色的矿石……”驴蹄喃喃重复，他怎么也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老者点点头，指向东方无尽的沙丘：
“为了这个，金沙那边到处抓奴隶，反倒是首领的女儿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我们这些小部落要么被拉去当奴隶，要么被抢走粮食，金首就是金沙的人。”
“我知道了。”驴蹄点点头，声音低沉。
“这些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回去给巫。”
老者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腰。
与此同时。
草部落瘟疫的阴霾早已散去，河谷间的空地上又升起了袅袅炊烟。
草部落的人恢复了狩猎与采集，而雀部落的人则在重建他们的禽舍。
瘟疫几乎毁了他们所有的雀鸟，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只幸存。
雀食等人也通过草芯得知金矿的消息，出于愧疚，决定要做些什么进行弥补。
所以每次在狩猎过后。
便三五成群地奔向附近翻找石头，在浅溪中不断摸索，在断崖的缝隙里查看。
甚至有人会爬到树上，仔细观察周围。
而就在山峦方向的一片偏僻断崖下面。
一个雀部落的年轻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回草部落，找到了帐篷外的草芯。
他手里高举着一块沾满泥污的石头。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找到了！找到了！断崖里面有好多！”
草芯猛地站起身，接过那块石头，用袖子擦去表面的泥土。
夕阳的余晖照在上面。
星星点点的金色颗粒，像凝固的火焰，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