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整个追击队形都停住了。
有人本能地蹲下，有人扑向最近的掩体，有人端起枪朝着爆炸方向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出去。
子弹打碎了树皮、削断了树枝，但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头目大喊着让所有人停下，不得乱动。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周围的树丛间扫视着。
作为在丛林地带经历过几次战斗的老手，他见过太多因为追击时被伏击而全军覆没的战例了。
第二个雷在将近十分钟之后被触发。
这一次是一枚装在树冠低枝上的绊发雷，高度到胸部，正好被一个扬着枪口快速前进的武装分子的肩膀刮到。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弹片和钢珠以水平方向扫射，击中了后面两个人的手臂和躯干。
那两人同时惨叫着倒下，手里的枪甩出老远。
追击队伍彻底停了下来。头目的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他意识到，前方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死亡通道。
那两个家伙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故意引他们进入这条布满陷阱的圈套。
他手下的几个人开始出现明显的迟疑情绪，有人在后面低声商量了几句，眼神里满是犹豫。
又用了将近十分钟，他们才鼓起勇气重新前进，但这一次。
领头的人换成了走在最末尾的一个瘦个子，所有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大了，速度更是降到了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
每个人走每一步之前都要先低头看清楚地面，再抬头看看前后左右，确认没有可疑的布置之后才敢落下脚。
何况谢解放下的地雷并不只是那些绊发索式的。
他将其中两枚地雷布置成了“陷阱中的陷阱”。
第一枚绊发索设置得比较明显，稍微细心一点就能发现。
但只要有人试图绕开它或者拆除它，就会触发第二枚埋在附近的反排雷装置。
这是一套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诡雷教学方式，在特种兵训练营里，每一个合格的特种兵都能掌握。
但在真正的战场上，面对那些只是拿着枪、年轻时甚至没有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武装分子，这一招的效果好得惊人。
追击队伍在第二次遭遇陷阱后，又派出一个人试图绕路。
那个绕路的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第一枚绊发索，转过一棵大树，然后被从侧面草丛中炸出的第二枚雷掀翻在地。
他的腿骨被钢珠打得粉碎，惨叫声穿透了整片丛林。
那个追击头目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难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那声音里的意思是“收兵，不追了”。
他手下的几个人如释重负，纷纷转身，拖着地上的伤员，灰溜溜地沿着来路撤了回去。
追击来的快，退的也够快，仿佛从没来过一样，片刻后就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而在前方的兽道上，谢解正好埋下最后一枚绊发雷。
他的动作依然精准而从容，将那枚雷固定在树根与石块之间。
用枯叶和松针覆好，又伸手轻轻拨了几下，让伪装看起来完全自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前方的树丛开始变得稀疏，隐约透出大片灰蓝色的天空和开阔的地平线。
远处还能看到一条灰色的带状物蜿蜒向前——那是他们计划中的回归路线。
“快到了。”他低声说。
王昊天也注意到了地形的变化。
他加快了几步，走出树丛的最后一排灌木，站在一处矮丘上，目光望向远处。
灰蓝色的天空下，机场的轮廓已经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灰白色的跑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
“……看到跑道了。”
王昊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总算走到头了。”
他没有停顿，迈开步子加快了速度，从矮丘上向下冲去。
谢解跟在他身后，同样加快了步伐。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以内，以一种不约而同的节奏并肩向前。
就在这时，机场方向传来了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
王昊天抬起头，看到一架灰色涂装的运输机正在跑道尽头缓缓滑行。
机身涂着没有任何标识的哑光涂层，螺旋桨已经转动起来，随时准备加速起飞。
机场边缘，两个穿着同样作训服的身影正在向他们快步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赵明远，边跑边朝他们挥手，嘴里高喊着什么，但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大半。
王昊天咧嘴笑了一下，加快了速度。他身后的谢解也从树丛中钻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步伐依然稳健。
赵明远和刘洋跑到两人面前，赵明远的目光先是在谢解左臂的绷带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
一把抓住王昊天的胳膊，声音带着激动：
“老王！你们可算到了！”
“怎么？以为我们回不来了？”王昊天笑着回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赵明远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朝着机场方向走去：
“走吧，大队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再不上飞机，他说就要先起飞了。”
一行人快步穿过机场的边线，踏上平整的水泥地面。
走近时，才看清那架运输机机身上的一些细节。
蒙皮上有不少新的擦痕和碰撞痕迹，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高速飞行和机动。
发动机的噪音像一面墙一样迎面倾泻下来，让人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话。
钱浩和刘洋站在机舱门口，看到两人走近的轮廓，先是一怔，随即大步迎了上来。
钱浩跑在最前面，目光在王昊天和谢解身上快速扫过。
确认两人都能自己行走，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
他大步走到王昊天面前，伸出手，先是一把握住王昊天的手腕。
又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那力道比握手更重，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确认。
“好小子。”钱浩的声音有些闷，“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王昊天笑了一下，但没来得及说话。
钱浩已经松开了他，转向谢解，目光在他左臂的绷带上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谢队，你的胳膊——”
“皮外伤。”谢解简短地打断他，“张磊呢？”
“在机上，已经稳定了。”
钱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宽慰：
“王磊给他做了二次清创和包扎，用掉了两袋血浆，体温和血压都正常。”
“好。”
谢解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