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一低,踏上兽道,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

节奏也稳了下来,几乎不用再花心思去判断前脚怎么踩,只需要保持均匀的步频,跟着兽道自然的方向前进。

谢解跟在他身后,一边保持正常行进,一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那台单兵通信终端。

这台终端体积不大,固定在左胸的卡扣上,露出一块巴掌大的屏幕和几个物理按键。

按下开机键后,屏幕亮起,自动搜索预设的加密跳频信道。

他按了一下发送键,用喉震式麦克风轻声说:

“钱浩,钱浩,听到请回答。”

耳机里沙沙响了两声,然后传来钱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背景里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谢队,收到,你们情况怎么样?”

“我和王昊天已经弃车,正在徒步前往机场。”

谢解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有人在我们后方追击,已经被甩开了。你们那个方向呢?”

“我们这边很顺利。撤离人员全部在车上,张磊的情况稳定,没有恶化。”

“按照现在的车速,大约一个小时后能到机场。”

钱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二队那边也没有发现异常,一路顺利。”

“好。到了机场之后直接联系飞机,不用等我们,先做好起飞准备。”

谢解一边说着,一边侧身绕过一片低垂的藤蔓,顺手在藤蔓根部又藏了一枚绊发雷:

“我们估计还要一个到一个半小时。如果到时候还没到,你们就先走,不用等。”

“明白。”

钱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但没有多说,“谢队,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

谢解挂断通信,将终端重新收好。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王昊天投来的询问目光。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不需要多余的语言,王昊天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结果。

“大部队马上要到机场了,他们很安全。”

谢解放下手中拨开的一根枝条,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块不大的石头:

“按照我们现在的路线走的话,估计再有一个半小时左右也能到。”

他停了一步,目光在王昊天的背影上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老王,你跑得动吗?我们要加点速度了。”

王昊天听到这话,步子没有停,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这句话逗着了。

他回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略显夸张的、受了侮辱似的表情:

“我说老谢,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带着喘息笑了一声:

“你别看我折腾了一上午,我体质好得很,体能储备充足着呢。”

“别说是走一个半小时,就是再跑一个五十公里全装都没问题。”

他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他的目光随即变得关切了一些,视线落在谢解左臂绷带上渗出的那块血迹上。

他放缓了脚步,声音里有了一丝犹豫和急切掺杂着的情绪:

“我倒是有点担心你。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能撑得住吗?”

“那可是子弹擦伤,不是小问题,你胳膊要是使不上劲,到时候跑都没法跑。”

谢解的眼皮动都没动一下,继续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前走。

他的声音淡淡地从前面传过来:

“不用担心我,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血小板已经把伤口凝固住了,血早就止住了。”

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我的身体比你想象的要硬实得多。”

“你要是还有力气操心我,不如把你那股劲拿来好好跑路,咱们早点到机场,比什么都强。”

王昊天愣了一瞬,目光在谢解那道被汗水浸湿的绷带上停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也不再多说了。

兽道在一片密林间蜿蜒延伸,越来越窄,有些地方藤蔓已经垂到了齐腰的高度,需要侧身穿行。

谢解的步子依然稳健,但他手上的动作明显更加频繁了。

他的右手每经过一段适合布置的位置,就会迅速从战术背心侧袋里取出一枚小型诡雷。

固定在枝条根部、树皮裂缝或者石块背面的阴影里,再用周围的枯叶和苔藓稍作遮掩。

绊发线的位置经过精心选择,极少横跨兽道正中,更多是斜挂在线路的侧前方,形成交叉覆盖的伪装效果。

这种布置方式的好处是:

如果敌人只是沿兽道直线前进,很容易忽略侧前方的陷阱。

一旦触线,三枚雷的交叉爆炸就能把所有追击者覆盖在一个扇面区域里。

王昊天平时看起来粗线条,但对谢解的这些手艺活儿是从心底里服气的。

趁着一次短暂的停顿,他低声问:“你这身上到底带了多少雷出来?”

“十二枚。”

谢解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刚才用掉四枚,现在还剩八枚。”

“那就省着点用。”

王昊天迈步继续往前走,目光在两侧的密林间扫视: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怎么也能撒个七八枚下去了。”

“不用省,全部用完。”

谢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些东西带回去也是占重量,在这里物尽其用才是正理。”

就在他们身后约莫六七百米的地方,那些追兵确实正在品尝谢解留下的苦果。

最开始进入树丛的时候,追击者还保持着相当不错的队形。

十几个人,分成几股,沿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击。

领头的那个人,应该是这个追击小队的头目,手里端着一支AK步枪,步伐很大,目光凶狠地在灌木间搜索。

他看得很清楚,那两个目标在弃车之后是徒步逃入丛林的,没有携带车辆和重型装备,不可能跑得太快。

只要咬住他们的踪迹,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能追上。

但那些诡雷打乱了一切。

第一个踩到绊发线的家伙是走在最前面的尖兵。他拨开一丛灌木,迈步踏下,脚踝蹭到一根微不可见的细丝。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清脆的“咔嗒”声,紧接着,零点三秒之后,灌木根部炸开一团白烟。

钢珠呈扇形扫射而出,从下往上掠过那人的腿部,十几颗钢珠钻进大腿和腹股沟附近。

那个武装分子的惨叫声在丛林里陡然炸开,整个人抱着腿翻滚在地,血流顺着裤管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