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心中轻叹。
看来老爷子这是真看不上自己的大儿子啊。
“我这一生，两儿一女，全都是庸才。崇川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崇岳性格软弱，是个只知道弄风花雪月的书呆子，也护不住家业，青青嫁入政界，心思全在夫家，早就不是柳家人了。”
柳长风放下茶盏，目光投向遥远的海面：“唯独如烟，性格最像我。”
老周微微点头：“如烟小姐确实有气魄。当年为了拒婚，宁可放弃家族信托和继承权，孤身跑去沪市从底层做起。这份心性，柳家第三代里无人能及。”
“她今天在苏北搞的那个项目，我看了。”
柳长风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手笔不小，切入点也很准。借着高铁新城的东风，跟地方政府深度绑定。这丫头，看来是真遇到贵人了。”
提到贵人，柳长风转头看向老周：“对了，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能让我柳家这头倔驴心甘情愿当副手的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柳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天柳如烟电话打到一半突然挂断，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京城哪家的公子哥？还是魔都那几个老家伙的孙子？”
老周脸色有些古怪：“都不是。”
“哦？那是哪所名校出来的青年才俊？”
“也不是，这个年轻人的母校，甚至只是一所二本院校。”
老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柳长风。
“苏孟，二十五岁。苏北建阳县人。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有任何背景助力。”
“没有任何助力？白手起家？”
柳长风有些疑惑的接过文件。
“是的，前年年底，他刚刚大学毕业，进入京城恋家地产做底层中介。三个月后，他辞职单干，成立了起点地产。”
“也不知这小子通过什么手段，搭上了京科刘卫民的线，拿下了京科一个楼盘的独家代理权。凭借一种叫‘一二手联动’的截流打法，他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清空了楼盘，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柳长风翻动文件的手停住了，有些惊讶的抬头：
“三个月时间？就从底层中介做到操盘手？”
老周点头。
“是的，接下来，这小子仿佛开挂了一样，用这笔钱作为杠杆，不断进行疯狂扩张，先是开发了九九房产网，然后又收购了沪市恋家分公司，吞并了长三角的德祐地产。现在，他名下的中介公司已经是国内的绝对头部。”
柳长风继续翻阅手中的资料。
资料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苏孟这两年来的商业轨迹。
每一次落子，都踩在行业变革的节点上。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极度贪婪的赌徒性质，却又偏偏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甚至反向吞噬对手。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草莽出龙蛇，此子，有吞天之志。”
看完简历的柳长风神情凝重的吐出了一句话。
老周站在柳长风身侧，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跟了柳长风快四十年，从草莽江湖到商海沉浮，太清楚这位柳家掌舵人的眼光有多毒辣。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草莽出龙蛇，此子，有吞天之志。”
这二十个字，重如千钧。
要知道，哪怕是京城王家那位惊才绝艳、当年差点成了如烟小姐未婚夫的顶级大少，老爷子给出的评价也不过是：怀瑾待时，可登云路。
而现在，一个出身农门、毫无根基的二本毕业生，居然得到了老爷子如此高的赞誉？
老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皱眉道：
“老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还是觉得这个苏孟，步子迈得太快，也太狂妄了。”
柳长风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他现在，可以说是举世皆敌。”
“春节期间，他弄出了个叫‘微信’的社交软件，狂揽上亿用户，这一手，直接动了企鹅和阿狸的基本盘。”
“而且上个月在沪市土拍市场上，他又设局坑了恒太一把，让许老板花三十亿买了一块坟地。”
“不仅如此，他名下的番薯网，因为打破了行业收费规矩，现在正被业内全面封杀。”
“企鹅、阿里、恒太、优酷联盟……”
老周看着柳长风，“老爷，这四家随便挑出一个，都能轻易碾死一家上市公司。苏孟同时得罪了这四方势力，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分明是在自寻死路。”
“老实说，在没有任何势力支持的情况下，我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本事，从这些巨擘手中逃出生天。”
“哈哈哈！”
一直静静聆听老周分析的柳长风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举世皆敌！”
柳长风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商场如战场，不争个头破血流，怎么杀出一条血路？当年我带着柳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哪一次不是举世皆敌？”
柳长风背负双手，望向波澜壮阔的海面。
“这小子，合我的脾气！”
老周迟疑片刻，低声问：
“那老爷……我们要不要暗中帮他一把？毕竟，如烟小姐现在跟他深度绑定。如果起点集团倒了，如烟小姐的心血也就白费了。”
“不用。”
柳长风断然拒绝，“玉不琢，不成器。他既然敢上赌桌，敢下这么大的注，就得有掀桌子的本事！”
“我倒是想看看，这小子面对群敌环伺，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柳长风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看着老周。
“如果他真能扛过这一劫，踩着这几家巨头的尸体上位……”
“崇岳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算什么？老大他们争来抢去的那些产业又算什么？”
“他若真能化龙，我就算是把整个柳家送给他，给如烟当嫁妆，又有何不可！”
轰！
老周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把整个柳家当嫁妆？！
这可是掌控着数千亿资产、横跨能源、金融、地产、互联网等诸多领域的超级财阀！
老周默默低下头，没敢接话。
其实在他在公文包的最底层，还压着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苏孟私生活的调查。
资料上说苏孟有一个感情极度稳定的正牌女友，目前在京城体制内工作，而且家族在东北还小有势力。
而柳如烟，目前和苏孟似乎仅仅是纯粹的上下级和合作伙伴关系，两人之间甚至连一点逾越的火花都没有。
老周心里盘算了良久，还是决定先不提这事。
这种小事没必要拿出来让老爷子心烦了。
因为在老周看来，苏孟根本不可能扛得住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早就是个必死之人。
既然是必死之人，又有什么必要拿出来惹老爷子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