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涵浑身一震，连纪小武都瞪大了眼睛。
“杀了她，我就把解药给你。是她害的，全都怪她！如果她没有回来，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还是安远侯府的千金，娘亲还是最爱我的娘亲，三哥哥还是对我最好的三哥哥！她回来之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只要没有她，一切都变回原来的样子！娘亲，你杀不杀？你不杀她，你的命就没了，用她的命换你的命，这样不好吗？”
卧房里安静了。
宋若涵看着纪桃儿的脸，像是在看一个她养了四年却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东西。
方才纪桃儿推她挡蛇的时候，她还能告诉自己是孩子太小，吓坏了，本能反应。
可这番话，这番条理清晰的带着威胁和算计的话，不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你要我……杀了小星月？”
“对。拿她的命换你的命。”纪桃儿重复了一遍。
宋若涵的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熄灭了。
她疲惫地垂下眼帘，对纪小武说：“我们走，去找大夫。”
纪小武也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纪桃儿一眼，然后他扶着宋若涵，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经过纪桃儿身边时，没有停步，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她。
纪桃儿慌了。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如果她们就这么走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扑上去抱住了宋若涵那条受伤的腿，整个人吊在上面，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走！娘亲你不能走！你不答应我你就没命了！我真的有解药！你吃了就能活！只要你杀了她！”
宋若涵被她坠得一个踉跄，伤口撕裂，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纪小武转过身，低头看着那个赖在地上抱腿不放的纪桃儿，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然后把她从宋若涵腿上拽开：“滚。”
这是他活了八年，第一次用这个字对任何人说话。
纪桃儿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嘴巴张着，眼眶里的泪打着转，表情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彻底的迷茫。
她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步也失败了，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宁可不要解药也不肯答应她。
她不明白。
纪小武扶着宋若涵继续往门口走。
但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因为那条灰褐色的蝮蛇正盘在门边的阴影里。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子后面游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此刻就挡在门口。
蛇身缓缓收紧，三角头昂起，对准了门口的方向，竖瞳锁死在宋若涵身上。
猩红的信子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
上半身在空气中微微后仰，弓成了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
小星月今天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好得不得了。
她一大早爬起来，自己笨手笨脚地穿好了小裙子，发包让张宝香扎得圆溜溜的，还在上面别了两朵小珠花。
然后她抱着那本崭新的《三字经》，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纪临的书房跑。
她可不是忽然转了性热爱学习了。
她是觉得，昨天自己抽椅子抽出来一个救驾之功，爹爹现在肯定把她当福星供着。
那今天上课的时候她要是撒个娇卖个萌，爹爹说不定就舍不得让她背书了。
不过系统昨晚唉声叹气了一整夜，说她恶毒女配的人设已经快崩了。
“今天我要跟爹爹谈判！”小星月攥着小拳头，斗志昂扬地对系统宣布，“我不读书啦！”
系统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确定你爹会跟你谈判？】
【他才说要三日之内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是之前嘛！之前他还没被我救过命呢！”小星月理直气壮。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家宿主虽然方向完全跑偏了，但这股理不直气也壮的劲头倒是很有反派风范。
于是勉强点了个赞。
【行吧，冲。】
然而老天爷显然不打算给小星月这个机会。
书房门口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告诉她侯爷天没亮就出门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府里。
“不在？”小星月瞪大了眼睛。
不在。
意味着不用上课了。
今天一整天都不用上课啦！
小星月站在原地，缓缓绽开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把那本《三字经》往小厮怀里一塞，脆生生地说了句：“那帮我收好噢，别弄丢啦！”
然后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只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
她在府里逛了一圈。
先去厨房偷吃了一个刚出笼的豆沙包，烫得直吹气，厨娘被她逗得笑弯了腰。
又去花园的池塘边看锦鲤，蹲在石头上拿草叶子逗鱼，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还好张宝香和银丝眼疾手快，一左一右一人一条胳膊把她拽了起来。
然后顺路去纪小武院子里想偷点心，发现三哥哥不在，就自己摸了一块糕点边走边啃。
夏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裙摆上蹭了一路的草屑和花瓣，她也不管。
不用上课的早晨，连空气都是甜的。
等她终于想起来该回去了，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小星月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慢悠悠地往自己院子晃。
然后她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翠翘站在她院门口的桂花树下，垂着手，垂着头，姿态恭顺，但那双吊梢眼正不安分地往院门里瞟。
听见脚步声，翠翘猛地转过头来，看清是小星月，脸上的表情飞快地换了一轮。
惊慌、心虚、硬挤出来的笑意……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太自然的行礼上：“小星月小姐，您回来了……”
小星月的脚步停住了。
她不喜欢翠翘。
【她跟纪桃儿是一伙的！】
【你不在的时候她鬼鬼祟祟在你门口晃，肯定没安好心！】
“你在这里干嘛？”小星月歪着头，小眉头拧起来，语气不大客气。
“奴婢、奴婢是陪纪桃儿小姐来的……”
“那纪桃儿呢？”
翠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旁边一个洒扫的小丫鬟替她答了：“小姐，方才夫人和三少爷也来了，夫人让翠翘在外面候着，说她们要说说话。”
小星月眨了眨眼睛。
娘亲来了，三哥哥来了，纪桃儿也来了？
三个人齐齐跑到她院子里来干嘛？
她没多想，只是又看了翠翘一眼，然后板着小脸，拿手指了指她，语气凶巴巴的：“那你就在外面待着，不准跟进来！我看着你就烦！”
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几个人吩咐道：“你们帮我看住她噢，不许她进来！她要敢跟着我，就拿扫帚赶她！”
下人们面面相觑，忍着笑应了声是。
翠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只好咬着牙垂头应道：“是，奴婢不敢。”
小星月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自己推开院门，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阳光正好，照得廊下的石板地暖洋洋的。
她走到小厅门口，伸手推开门，刚想脆生生地喊一声，她就看见了那条蛇。
它就盘在小厅门内的地砖上，离她不过三尺。
灰褐色的三角头昂在半空中，竖瞳冷冷地盯着她，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一吞一吐，嘶嘶作响。
蛇身粗壮如小儿手臂，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湿冷的微光，尾巴在地砖上缓缓地扫来扫去。
小星月愣住了。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小短腿像被钉在了门槛上。
而屋里的其中二个人，比小星月更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