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气和灰白色的虫雾不断碰撞,闷响连连,沙尘被卷起老高。
又走了一段距离以后,众人发现周围的虫子变少了。原本密密麻麻的虫雾,变得稀稀落落,只剩下一些零散虫影在远处飘动。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陈阳便看出古怪。
他低声说:“别放松。不是虫子少了,是这里的强虫都有自己的领地。在它们的领地以内,其他虫子不敢过来。所以我们看着像虫子少了,其实只是换了一群更麻烦的东西。”
宋玉书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我们走到更凶的地盘里了?”
陈阳点头。话音刚落,前面几块碎石后突然窜出一道庞大的影子。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灰白色巨虫,口器像两把弯刀,通体散发着阴冷煞气,直扑最前面的一个修士。
那修士反应不慢,抬剑格挡,却被巨虫撞得倒退数步。陈阳一链抽出,锁魂链打在巨虫腰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巨虫只是顿了一顿,又嘶叫着扑来。
宋玉书趁机一刀斩下,刀气破开空气,将那只巨虫劈成两半。可紧接着,左右又冲出三只同样大小的巨虫。众人连忙缩紧队形,把伤者护在中间。
一开始还只有几个,他们还能轻松应对。可短短几息后,周围就变成了十几个的群体。再往后,几十只巨虫从碎石堆后冒了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众人这才真正感到吃力。那些巨虫不但个头大,甲壳也硬,镇邪驱煞术的金光打在它们身上,只能将它们逼得顿一顿,无法彻底驱散。
宋玉书连斩数刀,刀气在虫群中劈出几道白痕,可巨虫太多,杀了一只又扑上来两只。宋晓鸥放出一道金光护住身后,却被三只巨虫同时撞上,差点被震得跌坐在地。
陈阳一边挥链一边救人,灵力消耗极快。众人一开始还能勉强稳住,可是到了后来人越来越疲乏,已经疲于应对。两个宋家修士出招稍慢,被几只巨虫撞进阵中。
一人当场被口器刺穿胸口,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另一人被拖出队伍,眨眼便没了气息。宋玉书怒吼一声,挥刀将那片虫群逼退,才把剩下的人重新护住。
陈阳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他猛提一口气,双掌一合,运转清微元降大法。刹那间,他周身清光大放,一道道符文从体内飞出,像星辰一样悬在半空。
那些巨虫被清光一照,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陈阳双手一引,清光化作数十道细绳,将扑来的巨虫一只只缠住。巨虫嘶吼挣扎,却像陷进了泥沼,怎么也挣不脱。
陈阳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仍咬牙维持。他大喊:“快走!我牵制住它们,你们往边缘冲!”
宋玉书大喊一声,带着众人朝西边杀去。那些被清光缠住的巨虫虽然没死,但一时无法追击。众人拼尽全力向前突进,有人跌倒又爬起来,连滚带爬朝前冲。
在损失了几个人以后,他们终于成功来到了戈壁的边缘地带。众人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可还没等他们歇一口气,前方地面忽然裂开几道缝隙,从里面钻出一群红色的虫子。
这些虫子比之前所有的都更壮,外壳鲜红,像被血浸透了一样,浑身散出的煞气也强了数倍。有人声音发颤:“这些怎么是红的?看着比刚才那些还凶。”
宋玉书握紧刀,咬牙道:“无路可退了,只能死战。”
宋晓鸥急道:“可我们已经没多少灵力了!”
陈阳没有多话,挡在众人前面,双手再次结印。他体内像被点燃一般,衣袍无风自动,口中低喝一声。
下一瞬,一道炽白中带着淡金色的神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众人全部罩在其中。
那神光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钟罩,把所有人牢牢护住。几只冲得快的红色虫子撞上来,还没碰到光幕,就发出嗤嗤的响声,身上冒起白烟,被弹飞出去。陈阳用的正是生光术。
神光护体,万法不侵,诸邪不近。这生光一开,红色虫群像碰到了极可怕的东西,纷纷嘶叫着后退。它们围在光幕外头,来回打转,却始终不敢再扑。
陈阳低声说:“别停,趁现在走。”
众人互相搀扶着,跟着陈阳一点一点朝边缘挪去。那层神光始终笼罩着他们,红色虫群追了一路,却不敢冲进光里。
好不容易来到边缘地带,陈阳终于支撑不住,收了生光术。众人回头看去,虫群仍聚在后方,可它们好像被一道无形的界线拦住,不敢再往这边来。
宋玉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总算是到了。”
宋晓鸥也蹲下身,脸色发白。陈阳调息了一阵,才朝前方看去。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灰黑色的戈壁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前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地带。
水泽纵横交错,泥水发黑,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绿气。沼泽上方密布着小岛,有大有小,有的只露几丛枯草,有的则像小山一样隆起,上面还长着几棵怪树。
在这里,之前戈壁上的沟壑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阵法禁制。每一片不同区域连接的难关都不一样。众人歇了一阵后,开始尝试怎么破开这里的阵法禁制。
一个修士拿出一面铜镜,朝禁制打出一道灵光。灵光刚碰到那层光幕,便被原样弹了回来。那人被震得连退数步,一口血涌了上来。
另一个修士着急,取出炮管模样的法器,对准禁制就是一炮。只听轰的一声,炮弹刚飞出去,就被禁制反弹回来,在众人不远处炸开,碎石和泥水溅了大家一身。宋玉书气得骂了一句:“都别乱试了!这是要命的玩意!”
陈阳走上前,没有急着动手。他放出灵魂感知,顺着禁制的灵光纹路一路摸索,很快就发现这道禁制本身不算强,但它和外界的一股灵气紧紧连在一起。灵气不断,禁制就极难攻破。
陈阳说:“这阵法和外界灵气相连,硬打只会反噬。我试试用断流。”
他说完双手结印,灵力在掌中激荡,却没有直接轰向禁制。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手边散开,像剪刀一样,截向禁制和外界连接的位置。
那波纹落下后,禁制上的灵光猛地一暗,从底部开始出现裂纹。过了片刻,整道屏障像水泡一样碎裂消散。陈阳收回手:“过去吧。”
众人连忙穿过原来禁制所在的位置。等他们都过去后,陈阳才收敛了术法。那层光幕重新聚拢,将两个区域隔开。
后方的红色虫群此刻也已经追到近处。几只冲得最快的虫子撞进刚刚恢复的禁制里,只听嗤啦几声,禁制上喷出一道道白光,将它们直接轰杀成了飞灰。众人看得后背发凉。
宋晓鸥拍着胸口说:“还好没有硬闯,不然咱们就完了。”
宋玉书哼了一声:“早说了,这地方处处古怪,不能乱来。”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一阵后怕。
过了禁制,大家才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沼泽地带。陈阳走到泥水边,低头看了几眼,说:“这下面有很多尸体。”
众人探头一看,果然黑沉沉的泥水里露出一截截森白骨头,有些还穿着残破衣物,不知死了多少年月。陈阳没有多研究,说:“先别靠近水面。我们御空飞行,找个大点的岛落脚。”
众人依言升空,在沼泽上方低空飞行。脚下泥水中偶尔冒出一串气泡,却没有其他动静。他们飞了一段,挑了一个面积较大的小岛落了下去。
岛上地势较高,地面也相对干硬,长着几棵枯瘦老树。宋玉书安排两个人去岛上巡视一圈,看有什么危险。那两人去了片刻,回来禀报说岛上只有些普通虫豸,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在岛上找了块平整地方准备安营扎寨。今天经历太多,大家都已经精疲力竭。陈阳和宋玉书商量后,留下两个人先守夜,其余人围坐在火堆旁休息。
有人拿出干粮和水,草草填了填肚子。夜风从沼泽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众人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低声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一会沙漠,一会戈壁,一会又是沼泽。”
另一人接话:“我看这地方肯定藏着大宝贝。越神秘越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有机缘。”
旁边一人苦笑:“话是这么说,可也得有命拿才行。”
这时大家开始商量明天怎么办。有人说:“这片沼泽岛多,路也复杂。我们聚在一起太慢,不如分开行动,发现机缘的机会也大些。”
立刻有人反对:“不行。这里太危险,不能分开。咱们已经死伤这么多人,再散开,真出了事谁救谁?”
又有人说:“可像白天那样挤在一起走,也不见得安全。”
大家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宋玉书开始盘算他们的人数。他扫了一圈,皱着眉说:“现在就剩十几个人了。来的时候二十多个,死伤了快一半。”
众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下来。
陈阳想了想,说:“可以分头行动,但两支队伍不能离得太远。彼此之间保持一定距离,不管谁遇到麻烦,都能及时赶过去。”
宋玉书听后点头。宋晓鸥提议说:“那就分成三队,我们一人带一队。每一支队伍都保持两公里的距离,不能离开这个范围。谁那边有情况,就用灵光或信号联系。”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个法子还算稳妥,既不会太分散,又能各自寻找出路。宋玉书说:“我看行。”
陈阳也道:“就这样办吧。”
众人一致同意可以。
陈阳对宋晓鸥的提议也赞同。他点头道:“这法子稳妥。三队之间拉开两公里,既不至太散,又能扩大搜索范围,哪一队遇险,其余两队都能赶过去。”
宋玉书也跟着说:“就这么定。天已经黑透了,今晚先在这里歇下,养足精神,明天再往沼泽深处探。”
众人闻言各自找地方坐下。岛上有几棵歪脖子老树,地面也还算干爽。大家点起两堆火,火光将周围的黑暗逼退少许。夜风吹过沼泽,带来一阵阵潮湿的腥气。
宋玉书把还能用的干粮分了一圈,又命人把伤者安置在中间。众人这一天被虫群追得精疲力竭,吃过东西后,不少人靠着背包或石头就闭上了眼。
陈阳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便道:“今晚不能没人守着。这里虽然是沼泽边缘,可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事。”
宋晓鸥说:“我也在想这事。既然要值班,不如还是按三队来,各守三分之一的时间。”
陈阳点头:“可以。我的人和我守最后一班,宋兄带人先守前半夜,晓鸥带人接中间。”
宋玉书说:“行,我先带人转。你们抓紧休息。”
宋晓鸥也道:“那我到时间再起来。”
众人没有异议。宋玉书带着他那一队还能动的三个人起身,又安排了两个伤势轻些的在岛边放哨。陈阳、宋晓鸥各自领人歇下。
陈阳没有立刻躺下。他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体内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将白天激战留下的疲惫一点点压下去。岛上夜风很凉,他却浑身微热,额角渐渐沁出细汗。
过了许久,陈阳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和衣侧身躺下。他知道后半夜还要值守,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调息上。迷迷糊糊间,他才慢慢睡了过去。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剩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沼泽里咕嘟嘟冒水泡的响动。宋玉书握着刀柄,带人在小岛边缘来回走动。那沼泽深处黑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几线,照得水面泛着惨白的光。
守了大约一个时辰,宋玉书忽然停住脚步。他侧耳细听,风里似乎夹着一种极低的吼声,从沼泽深处传来。那声音时断时续,像野兽在泥水里翻滚,又像人在极远的地方嘶喊。宋玉书皱眉,回头低声问:“你们听见没有?”
旁边一个修士点头:“听见了,少公子。刚才就有了,像从东面传过来的。”
另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往岛边走了两步,伸长脖子张望,说:“该不会是什么妖兽在打架吧?我们过去看看,兴许能找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