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刚才还被打肿的脸颊和被碎片划拉的血痕。
“主……主人……”
他声音沙哑地喃喃道,手脚并用地爬到陈阳脚边,额头温顺地贴在那双普通的平底鞋鞋面上。
“起来吧。”
陈阳随意地挥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对待一件刚修好的家具。
“给那个徐文柔打电话,就说……你手上刚‘捕’到一条大鱼,灵光内蕴,根骨极佳,问她们感不感兴趣?价钱嘛……可以当面谈!地点嘛……”
他环视了一下金碧辉煌又一片狼藉的包间。
“就放在你这‘天阙人间’最大的办公室里,清静,没人打扰。”
“是!是!主人!”
王老板脸上只剩下讨好的笑容和忠实的应允,再无半点犹豫和推诿。
他摸索着找回自己刚掉在一旁的手机,擦都不擦上面的秽物,深吸了几口气,稳定了一下被炼魂后还有些虚浮的心神。
当他拨通那个“柔姐”的号码时,声音已经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往昔那种带着点江湖气、又恰到好处藏着谄媚的独特腔调。
“喂?哎哟柔姐!是我啊,老王!嘿嘿……对对!托您的福!哎,有笔大生意急着跟您汇报啊……什么风?嘿!天上掉馅儿饼砸我老胖子脑袋上了!您猜怎么着?下面一个小兄弟不懂事,昨天居然给老子……给我弄回来个活的!新鲜热乎!
那灵光内蕴的……啧啧,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亮眼的!根骨绝对是万中无一啊柔姐!”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被别人听见。
“这事儿太大了,我一个人扛不住!
这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和贵公司!价钱?嗨!柔姐您是知道的,我老王向来实诚!货绝对是好货,值多少钱,您说了算!
我老王只求跟着沾点光,在徐老板面前露个小脸就值了!对对……地点?当然是我这最稳妥,‘天阙人间’顶层我那老办公室,安静!安全!好!我亲自恭候您大驾!”
电话那头似乎并未过多盘问,干脆利落地便应下了。挂掉电话,王胖子脸上堆满了卑微却又带着一丝奇诡兴奋的笑容。
“成了,主人!柔姐说一小时后到!
她亲自过来验货。”
……一小时后。
“天阙人间”顶楼专属于王老板的巨大办公室内,风格浮夸得像个暴发户的黄金宫殿——硕大的猛虎下山根雕、镶嵌着金边的红木沙发、墙壁上足有半面墙大的风水画上全是金粉绘制的貔貅聚宝盆。
办公室里,所有被紧急召来的管理层、管事、保镖都噤若寒蝉地站成了两排。
王老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唐装,绷着一张肥脸,端着前所未有的威风,指着已经坐在他那张巨大红木老板椅上的陈阳,声音洪亮地宣布。
“都给我听好了!
这位陈阳陈少爷!从今往后,他的话,就是我王某人说的话!不!
他的话比我的话还好使!
他就是这座‘天阙人间’,乃至老子名下所有场子真正的当家!听明白了没有?谁要是敢有半个不字,不用陈少爷动手,老子第一个把他剁碎了喂狗!”
众人齐齐一个激灵,偷眼看向那老板椅上跷着腿、神情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年轻人。
虽然心头骇浪翻天,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齐刷刷对着陈阳躬身,声音发干地应和。
“是!老板!见过陈少爷!”
陈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那姿态,仿佛坐在龙椅上接受山呼万岁也是理所当然,反而更让底下那群看惯了老板淫威的人心里直打鼓,背脊发凉。
挥挥手赶走了这些多余的人,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重新关上。
王老板方才那点派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刻像个老管家一样弓腰站在陈阳大班椅侧面,小心翼翼地问。
“主人,要不要给您泡杯极品的龙井?或者……给您捏捏肩?那女人快来了……”
他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又掺杂一丝隐藏的兴奋。
“省点力气演。”
陈阳闭目养神,吐出几个字。
墙角的监控屏幕上,正对着电梯厅的画面无声闪烁。
几分钟后,电梯抵达顶层的提示灯亮了。
金属门无声滑开。
当先映入监控镜头的,是一段裹在高级玻璃丝袜里、线条完美的小腿,脚下踩着足有十二厘米的猩红色尖头细高跟鞋,落地无声。
紧随其后走出电梯的身影,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强烈存在感。
红!
一身剪裁犀利、设计感十足的酒红色高定连衣裙,深V领口包裹着惊心动魄的曲线却不显半分媚俗,反而凭添几分凌厉的美艳。
海藻般的微卷长发垂落肩头,肌肤胜雪,烈焰红唇。五官精雕细琢般分明,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仿佛含情,但眼底深处却流转着淬了冰的冷静与警惕。
耳垂上两粒硕大的血钻耳钉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与指间一枚同样血红色的方形鸽子蛋钻戒遥相呼应。
徐文柔!
她身后,紧跟着两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壮硕男子,神情冷硬得如同雕塑,眼神锐利如鹰隼,寸步不离。
其中一个手里看似随意地拎着一个沉重的合金公文箱,分量显然不轻。
这三个人走在一起,气场瞬间压过了走廊所有金碧辉煌的浮夸装饰。
办公室内,陈阳眼皮微抬,深邃的目光透过实木大门的阻隔径直落在监控屏幕上那抹炽烈张扬的红裙身影和她身后两个如同铁塔般沉凝的护卫身上,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稍显认真的玩味。
他手指在宽大的红木扶手上轻轻一敲。
“主人,她来了!”
王老板立刻凑到门禁通话器旁,脸上瞬间堆满了职业化的谄媚笑容,胖手按下了通话键。
“柔姐!您到了?快请进快请进!就等您啦!门没锁!”
厚重华丽的办公室雕花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足以通人的缝隙。
门口,徐文柔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式微笑,眼波流转间迅速扫过奢华浮夸的办公环境,精准地落在大班椅上陈阳那张过分年轻却坐得稳如磐石的脸庞上。
她身后的两名保镖如同两座铁塔,眼神锐利地封死了门口任何可能的死角。
高跟鞋踏在大理石上的清脆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一路从门口敲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才停下。徐文柔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旁边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笑容的王老板,最终牢牢锁在陈阳身上。
那眼神看似慵懒,深处却像藏着无数探测的钩子,带着审视货物般的考量和一丝隐约的威压。
“王大老板。”
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得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目光却还停留在陈阳脸上。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新人上台?”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向陈阳。
“还是说……王老板终于懂得招揽贤才,找个能镇场子的新门面了?”
“哪儿能啊柔姐!”
王老板搓着手,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容越发谦卑。
“这是……这是我远方表侄,叫阿阳!刚来海南帮我打理些小事儿,年轻人嘛,见见世面!”
他忙不迭地把话题岔开,生怕徐文柔深究下去触怒了身边这位“主人”。
“那啥……柔姐您坐!坐!我这次请您来,是有……是有好货了!”
徐文柔似乎对“阿阳”的身份并不真正在意,她收回目光,动作优雅地径直坐到了王老板让出的主沙发上,猩红的高跟鞋在深色地毯上分外刺眼。
那两个铁塔般的保镖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两侧,眼神锐利依旧。
“哦?让王老板都兴奋地直接找我的‘好货’?说来听听。”
徐文柔翘起腿,猩红色的鞋尖轻轻晃动,姿态闲适,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架势。顺手拿起王老板递上前的顶级雪茄,她身后的保镖立刻无声地递上专用的喷枪火机。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精雕细琢般的眉眼。
王老板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沙发坐下半个屁股。
“托您的福!前头断断续续送了几批,这不……最近又‘攒’了个大的!七个人!里头有两个身上冒着火候挺足的灵光,绝对是好料!就是吧……”
他脸上堆起为难的表情,声音压低了几分。
“柔姐您是懂的,现在风声紧呐!其他几家也在到处搜罗,我这底下人办事……风险比以前大太多了!兄弟们提心吊胆不说,家伙事儿损耗也吓人啊!”
徐文柔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目光透过烟雾,冰冷地审视着王老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风险大?损耗大?所以你王大老板今天叫我过来,是想谈加钱?”
“不敢!不敢!”
王老板连连摆手,随即又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钱……当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柔姐您得给兄弟们再武装武装啊!
这回我要点硬通货!
那个……基因强化药剂,还有成套的单兵装备,各来一百套!”
他终于抖出了真正的“狮子大开口”。
“噗——”
徐文柔原本吸了一口的雪茄烟差点呛出来,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精致的黛眉挑起,那双秋水眸子里第一次真正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惊讶。
“多少?!老王,你脑袋没被门夹了吧?知道一百套基因强化剂和装备现在外面什么价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迫人的气势。
“还有……你要这么多干什么?把你的保安全换成未来战士,准备打下海南自立山头?”
“哎哟柔姐您这不是打我脸吗!”
王老板一脸委屈。
“我老王就是混口饭吃的心眼!哪敢有什么想法啊!真是兄弟们折损太厉害了!您是不知道啊。”
他拍着大腿,几乎要声泪俱下。
“上次差点就在郊外让人给包了饺子!要不是逃得快……您今天都见不着我了!没更好的家伙护身,我这生意真要玩完了!
那以后上哪给您寻摸好材料去?”
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柔姐,这货您要真嫌贵……那……那我得想办法找找别人了!总不能让底下的兄弟白白去送死吧?”
“找别人?”
徐文柔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手里的雪茄烟灰无声地断落在地毯上。
“王老板是觉得,在海南这地界上,除了我们盛发,还有谁能吃得下你的‘货’?”
那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带着千钧的杀伐之意,让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她身后的两个保镖眼神陡然变得更冷,如同盯着一具尸体看着王老板,那无形的压力瞬间让他肥硕的身体微微发抖,额角冒汗。
王老板强堆着笑,眼神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陈阳,看到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才强自镇定下来。
“哪……哪能啊!柔姐您绝对是头一份!就是……这价钱……”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徐文柔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将剩下的雪茄架在水晶烟灰缸边缘,抬眼看着王胖子,那目光像是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三天。”
她红唇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三天之内,把这七个人,送到老地方‘海天渔港’三号冷库。
东西,我会让人同时放在那里。要多少?各五十套,一口价。”
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定。
“行!柔姐您痛快!五十就五十!只要家伙到手,兄弟们肯定肝脑涂地!”
王老板像是瞬间放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堆满感激涕零的笑容。
“那个……时候也不早了,柔姐您一路辛苦!我在楼下‘海悦厅’订了最好的位子!赏光一起吃个便饭?我让厨房准备了大澳龙和最新鲜的野生大黄鱼!就……就当是给我的新人阿阳,也接接风?”
“不必麻烦了。”
徐文柔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王老板赶紧道。
“不麻烦不麻烦!柔姐您能留下吃个饭,那是给我老王大面子!以后还得您多关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