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恳切无比。
徐文柔脚步一顿,目光再次扫过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陈阳,红唇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也好。”
她忽然改了主意。
“既然是你新收的得力干将,那就……认识认识。”
*
“海悦厅”最大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映照着杯盘觥筹。
巨型帝王蟹和片得剔透晶莹的澳龙成了背景板。徐文柔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吃着侍者布来的菜。
王胖子殷勤地不停劝酒,各种场面话滔滔不绝。
陈阳作为“阿阳”,坐在次位,默默地吃着东西,只偶尔在王老板提到时微微点头应和两句,像个初出茅庐有些拘谨的年轻人。
酒过三巡,餐过五味。
包厢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天阙人间”统一银灰色制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送餐后甜点。领头的服务员个子高挑,盘着职业性的发髻,脸上带着标准的亲和微笑,正是改头换面的柳玉!
她推着堆满精致点心和时令水果的餐车,目光看似低垂,实则飞快地将包厢内所有人的体貌特征,尤其是主位上那位艳光四射的红裙女人和她身后两个如同岩石般警惕的保镖,瞬间刻入了脑海。
她的动作专业利落,姿态谦卑地分餐、倒茶,但每一次靠近徐文柔的侧后方,都是短暂却精准的观察角度。
她的两个“助手”也默契配合,看似在整理餐具车,视线却不经意地在徐文柔带来的那两个保镖身上逡巡,记住他们的步态、眼神、习惯性动作的小细节——这都是日后追踪和识别的关键。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至极,没有任何突兀。徐文柔似乎完全沉浸在与王老板虚与委蛇的交谈中,对这几个服务员没多望一眼。
一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徐文柔放下擦手的丝绒餐巾起身。
“谢了王老板,地方和人三天后,记住。”
她不再看任何人,带着两个保镖径直走出包厢。
直到确认人进了电梯离开,王胖子才像瘫了似的靠在椅背上,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一片。
“哎哟我的妈呀……吓死老子了……”
“主人,都记住了。”
柳玉立刻卸下伪装,对着陈阳低声道,快速报了几个徐文柔等人乘坐的黑色商务车的特征车牌号尾数。
“尾巴已经放出去了。”
陈阳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终于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沉静。
“你盯紧王轩,还有‘庚金组’那边。
这边,柳玉搞定。”
“明白!”
柳玉应声,立刻转身离去安排跟踪事宜。
很快,陈阳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柳玉发来了消息。
【蛇已回巢,巢穴位置。BHX区东华大厦。尾暂未暴露,撤回。】短信简洁无比。
陈阳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着如同惊弓之鸟,正大口灌冰水压惊的王老板。
“明天,照计划动身。”
“啊?明……明天就去?”
王胖子被水呛了一下,惊惶又为难地看着陈阳。
“主人!不行啊!我……我现在真是没人啊!上次您把我的老底都给掀了砸了个稀巴烂,剩下的几个小弟现在都不敢冒头,稍微有风吹草动就跑没影了!我……我去哪给您找七个能顶包的‘材料’去?”
“找?”
陈阳站起身,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不用你去找活人。你只管去‘海天渔港’拿你的五十套‘硬通’货。
剩下的,我来解决。”
“您……您来解决?”
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主……主人!
这不行啊!
他们会知道的!
那盛发公司……徐文柔背后的人绝不是善茬!
他们要是知道我老王拿假货当诱饵……那我……我就死定了!彻彻底底死定了啊!我还怎么为您效力啊!”
他扑过来抱住陈阳的腿,差点又要哭嚎出来,一想到盛发公司的报复手段,从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陈阳嫌弃地甩开他,语气带着一丝狠厉的玩味。
“死人,难道不会保守秘密?谁告诉你,交易的一方会是假货?”
他微微俯视着瘫坐在地的胖子。
“你只管按他们的程序交易。货,我会给你准备好——用我自己的‘人’。到时候,他们的人来了……嘿嘿。”
陈阳眼中寒光闪烁。
“一个也别想跑掉!物资,自然也全归我们。
至于盛发那边?”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酷如冰霜。
“只要没活口逃回去报告,谁知道是你老王出的问题?他们只会以为是遇到黑吃黑的匪帮!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明白了吗?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饵,把他们的交易员钓出来!再演好一个受惊的老胖子就行!”
“死……死无对证?”
王老板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变成了错愕,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兴奋光芒,像是在深渊里看到了一丝活路,立刻狗腿地爬起来。
“懂了!懂了!主人高啊!实在是高!我老王赴汤蹈火也要把这事办好!”
*
深夜,清微派在海南精心布置的一处高级酒店隐秘套房里,空气凝重。
巨大的电子地图投射在墙上,闪烁着红蓝标记。
陈阳站在投影前,身姿挺拔。
“陷阱就在‘海天渔港’三号冷库。
三天后零点。”
他手指在地图边缘一个蓝色光点上停顿。
“柳玉负责外围监控和截断通讯。黎叔,你安排一队死士跟着王胖子当‘货’,务必保证在交易开始时演得像!剩下的人,由我带队,埋伏在冷库的备用通道以及外面的卸货区。”
他手指在几个预定的伏击点划过。
“等人齐了,关门打狗!不留活口!物资,抢干净!动作要快!”
黎叔那张布满风霜痕迹的脸上露出嗜血的精光,搓着手。
“好嘞!掌门放心!
那群狗崽子,正好拿他们试试咱们新配的法器!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柳玉也神情肃然地点点头。
“所有出入口我会布下电子和灵能干扰,只要进了圈,插翅难逃!”
“还有一点。”
陈阳锐利的目光转向柳玉。
“徐文柔那边的巢穴,钉子埋下去没有?”
“已经安排进去了。”
柳玉立刻回应。
“但刚接触,只在盛发集团总部外围安插了两个身份干净的‘实习生’。毕竟时间太紧,核心圈暂时还渗透不进去。”
“不够!”
陈阳斩钉截铁。
“必须想办法尽快摸清他们核心实验室的位置!基因武器的源头如果搞不清,我们就算抢再多武器成品也终归被动!想办法送一个人去徐文柔身边!能接触到他们的内部系统!
这种基因武器的源头,必须掌控在我们手里!”
他语气里带着强烈的野心和冰冷。
柳玉神色一凛,用力点头。
“明白!我立刻动用最深的几条线!不惜一切代价,三天内一定把人安插到位!”
“嗯。”
陈阳这才稍微松了眉头。
“今晚散会。
各自准备。”
柳玉和黎叔无声退下,房间里只剩陈阳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城市璀璨而冷漠的灯火,眼神深邃如渊。
房间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柳玉犹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阴影里低声道。
“陈阳……你真不回‘他们’那边去住了?那个囚牛……还有鸾凤鸾凰那两个女道士,还有那个小丫头苏萌……他们可不是瞎子。你这几天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边房间空着……他们肯定会疑心。”
灯火的光晕落在陈阳侧脸上,勾勒出坚毅冷硬的轮廓。
他头也没回,仿佛窗外的城市才是重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疑心?让他们疑去。本就是互相算计的关系,何必粉饰太平?心知肚明罢了。”
他挥了挥手。
“不必管他们。该撕破脸的时候,自然会破。”
柳玉欲言又止,看着他孤高的背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关上房门。
*
隔着几条繁华街区的另一家国际连锁五星酒店里。
陈阳名义上租用的顶层豪华套房客厅,灯火通明。
囚牛靠在大理石吧台旁,指间夹着一支点燃但一口未抽的雪茄,白烟袅袅上升。
他面前的吧台上,放着几页资料和一台打开屏幕亮着的加密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天阙人间”夜总会的模糊卫星图片和一些零碎的情报简讯。
鸾凤端着高脚杯,里面是琥珀色的洋酒,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视线却锐利地扫视着囚牛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鸾凰则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击,眉头紧锁。
苏萌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穿着可爱的粉色兔子睡衣,抱着巨大的抱枕,小脸却绷得紧紧的,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囚牛,又看一眼紧闭的、属于陈阳房间的房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氛围。
终于,囚牛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啪”地将雪茄丢进了旁边的水晶烟灰缸摁灭,站直身体走向沙发区域,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几天了?人呢?”
鸾凤转过身,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质疑和不耐。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鸾凰抬起头,手指离开键盘,屏幕上是她尝试追踪的几个信号点,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所有我们能追踪到他的手段,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是……故意要切断联系。”
囚牛坐在了鸾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沉声道。
“我们的人,今早在北城港口附近捕捉到一些能量爆发的非正常信号,很轻微,但很……阴邪。跟陈阳以前动用过的某种法宝波动特征,极其接近。”
鸾凰闻言立刻在电脑上调出另一组数据。
“能量图谱峰值对比……吻合度达到了71%!地点……离这里至少三十公里!”
鸾凤的酒杯重重顿在窗边的玻璃小几上。
“港口?他去那边做什么?而且……这么阴邪的法力波动,绝不是小打小闹!
他背着我们在搞什么大动作!”
苏萌把抱枕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丝怯意和不安。
“陈阳哥哥他……他不会出事了吧?”
“出事?”
囚牛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又落到苏萌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上,最终转向脸色凝重的鸾凤姐妹花。
那眼神复杂,混杂着疑虑、忌惮和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在积雨云中滚动。
“出事?依我看……倒像是我们这位神通广大的陈掌门,终于要准备……掀牌桌了!”
“掀牌桌”三个字像冰冷的秤砣砸在套房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落地窗外繁华都市的霓虹透进来,只照出客厅内几张凝重又难看的脸色。
“那……那陈阳他不是出事了吧?”
苏萌抱着膝盖蹲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声音带着点抖。
之前虽然也说过客套话,但那点微弱的联系更像是陈阳施舍般的知会。
鸾凰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焦躁地滑动着屏幕,声音闷闷的。
“出事?出事能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我这边试了所有的定位手段,别说人,连他留在房间里的那几件旧衣服上的法力残留都快消散干净了!
这像是出了意外?这特么分明……是故意的擦屁股术!”
沙发上,一直沉默的刑三艰难地动了动裹满药布的上半身,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还有些苍白,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目光却盯着面色阴沉的囚牛。
“囚牛老大,还有鸾凤、鸾凰队长……我觉着吧,这事……咱们特管局和江部长那边,做得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了?”
他看着囚牛没有立刻打断,才咬牙继续道。
“从一开始算计着让人清微派趟海南这浑水,到后面……江局长他们悄悄集合力量去了北墟,拿清微派提供的装备捡了天大的好处,连骨头渣子都没打算分人家一点……这换谁心里不憋着股邪火?陈阳是年轻,人是傲点,可他不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