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得多。
苏语迟坐在院长病房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林婉清给她的那条薄毯，没有睡。
她靠着椅背，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看赵姐发来的下一部戏的剧本初稿，翻了十几页，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路灯在街道两侧均匀排列，光晕在夜雾中略微散开，地面没有人经过。
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些声音从远处传来。
最初只是隐约的模糊人声，像是隔着好几条街传过来的，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有持续的人声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偶尔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响动，分不清是撞击声还是别的声音。
人声的密集度正在逐渐增加，开始出现短暂的高音片段，像是在用连续的发音来持续覆盖周围的环境。
苏语迟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那些声音不是从近处传来的，像是从更远的地方沿着街道逐渐接近。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街道上空无一人。
院长的声音从床的方向传过来，带着鼻音：“是自由组织的示威游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要持续到早餐才结束。”
苏语迟转头，院长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目光投向窗户的方向，表情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遇到过很多次。
苏语迟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语气有些嘲弄：“果然很自由，连声音都这么自由。”
院长的嘴角微微动了，表情里同样有着嘲弄：”自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些声音持续了大约两三个小时，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然后慢慢平息。
苏语迟重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本翻了几页的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去看手机。
她靠着椅背，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环境里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困意席卷而来。她把椅背放低了一点，把薄毯拉到肩膀的位置，在窗外的路灯和病房床头灯交叠的光线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婉清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没有封，能看到里面露出一个保温桶的边缘和一个装着水果的小盒子。
她先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了一眼正在把薄毯叠好的苏语迟：“昨晚怎么样？”
苏语迟把叠好的薄毯放在椅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行，就是半夜听到了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街上游行。”
林婉清正在从保温袋里往外拿东西：“自由组织示威游行，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次，跟你爸当年在这边进修的时候一样。他那时候住的公寓楼下就经常有动静，他习惯了之后反而觉得没有才不正常。”
苏语迟走过来帮她把保温桶盖子拧开：“爸在这边待过？”
林婉清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碗里：“他年轻的时候来这边交流过一年，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远，他说他在这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吵闹的环境里看书。”
苏语迟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米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温度刚好。她又喝了两口，把粥碗放回桌面上：“妈，你今天不用过来，我在这儿就行。”
林婉清正在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细密：“你哥等会儿过来，他说要来看看院长。”
沈蔚章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走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拿着花，典型地探访病人的标配。
他进来后先是把花递给院长，然后向她问好，院长很是客气地跟他道谢，简单聊了两句。
沈蔚章和院长简单闲聊后，目光转向苏语迟：“你什么时候到的？”
苏语迟说：“昨天晚上。”
他直起身来，在窗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下午有事吗？”
苏语迟说：“没有，怎么了？”
沈蔚章说：“我带你出去转转，难得你来了M国，带你去看看这边的风景。”
苏语迟想了想：“行，那等院长午休的时候再出去。”
下午一点，沈蔚章把车停在医院门口，苏语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窗外的建筑风格和国内不太一样，街道更宽，建筑的间距更大，路牌上的文字交替出现，间隔不一，像是正在用两套编码系统同时标注同一个地点。
苏语迟靠着座椅看了一会儿窗外：“你经常在这边待，习惯吗？”
沈蔚章握着方向盘，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刚来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很远，现在觉得刚好。”
他顿了一下：“你要是想在这边开车，可以去考个驾照。”
苏语迟靠在座椅上：“算了，我国内地都没有考，在这边我还是算了，在这边考完了回去还得重新适应。”
傍晚，苏语迟回到医院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赵姐发来的新剧本合同，附了一段消息：“新剧组的合同发过来了，你确认一下条款，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就帮你签了。开机时间还是之前说的那个时间。”
苏语迟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靠着墙壁，把她传过来的合同压缩包保存到手机里，然后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