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定在拍摄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
剧组订了一家本地菜馆的包间，摆了三大桌，导演、编剧、摄影、灯光、场务，加上演员和各部门的负责人，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苏语迟坐在主桌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导演，对面是副导演，其余位置被几位演员和制片部门的人填满了。
导演在开席前站起来说了几句简短的总结，大意是拍摄顺利、大家辛苦了，然后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苏语迟端的是茶，她站起来跟大家一起碰了杯，然后坐下来继续吃饭。
席间有人过来敬酒，她以茶代酒回了，有人过来寒暄，她说了几句客套话，语气不热络但也不冷。
旁边有人低声聊天，她听到几句零碎的对话，像是“下一部戏定好了吗”和“听说她无缝衔接进组了”之类的，她没有侧头去看说话的人，继续低头夹菜，把碗里的饭吃完之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散场之后她走到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街道上的尾气味，她站在台阶上多等了几分钟，司机才把车开到门口。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语迟拖着行李箱到了机场。
周围的旅客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吃早餐，有的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她坐在其中一排靠窗的位置，把登机牌夹在护照里，拿了一本书出来看。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她站起来把背包的带子调整了一下，顺着人流走向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上了飞机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傍晚。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海关，在到达大厅扫了一圈，看到林婉清站在出口的栏杆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别在耳后。
她没有拿接机牌，也没有踮脚张望，就站在那些人流经过的边缘位置，目光落在出站口的方向。
苏语迟推着行李箱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林婉清看到她之后没有立刻迎上来，先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才接过她的行李箱把手，拉到自己身边：“累不累？”
苏语迟说：“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林婉清说：“先回去放行李，还是先去看院长？”
苏语迟说：“先去看院长。”
医院的走廊比苏语迟想象中安静一些。
院长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右手边，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床头灯。
苏语迟推门进去的时候，院长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书，页面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看起来像是一本她临时拿到的读物。
她看到苏语迟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才开口：“语迟，你来了。”
苏语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刚下飞机，先过来看看你。”
院长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又移回她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瘦了。”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着院长：“拍戏一个月，又有钱拿又可以减肥，一举两得，挺好的。”
院长笑了，对她得发言有些无奈。
林婉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在门框旁边停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病房内的两个人身上，然后退后半步，把门带上，在走廊里等着苏语迟出来。
苏语迟在病房里待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跟院长聊了几句关于治疗进展的事，又问了她的睡眠和饮食情况，确认她正在按照治疗方案逐步推进。
苏语迟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林婉清还站在走廊的那扇窗户旁边，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出来。
她看到苏语迟走出病房，站直了身体：“走吧，回去我熬了汤，先去喝一碗。”
林婉清租住的公寓离医院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
一室一厅的格局，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口已经洗过的砂锅，旁边的沥水架上摆着几只碗碟，朝南的窗户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和远处的一段街道。
苏语迟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林婉清已经进了厨房，把砂锅端到灶台上，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确认汤的温度，然后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先喝汤，等会儿再吃饭。”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排骨和玉米，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没有多余的配料。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把碗放回茶几上：“妈，你来了之后，院长得实际治疗情况怎么样？”
林婉清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医生说她的身体对方案适应得比预期好，没有进行额外调整治疗节奏。她自己也挺配合的，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没有抱怨过。”
苏语迟听到“没有抱怨过”的时候，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她从来不抱怨。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是，有段时间食堂的菜不够吃，她把菜让给其他孩子，自己只吃饭。”
林婉清坐在沙发另一头，安静地看了苏语迟片刻，然后放下碗：“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先在这里休息，这边晚上没什么人走动，安全起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住外面，你住我这边。我去医院守夜。”
苏语迟摇了摇头：“今晚我守夜吧。，你来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两天了，我在飞机上睡了很久，不困。”
林婉清看着她：“那你在医院晚上不要出去，医院安保比外面好很多，出去反而危险，你就在医院里待着，不用跑远。”
苏语迟说：“好。”
林婉清站起来走进卧室，拿了一条叠好的薄毯出来放在她手边，说了一句“晚上可能会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拿下一把单独递给苏语迟：“这是公寓的备用钥匙，你要是回这边拿东西也能用。”
苏语迟接过去，她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站了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洗好放回沥水架，然后走到玄关换鞋，推开门的瞬间，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异国街头的落叶气味和远处正在闭合的街灯余温。
她走下楼，沿着路灯指向的方向朝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