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縯一脚踹过去。
“还没到呢,你喊给鬼听?”
朱祐揉着腿。
“先练练。”
陆长生站在营门口,刘縯忍不住问。
“先生,你真不去?”
“你连一座吓破胆的县城都拿不下,趁早回家种地。”
刘縯被噎得胸口堵。
“等我拿下棘阳,你少拿这话堵我。”
陆长生把一卷木牍扔给他。
“城门开后照这个办。”
刘縯接住。
“又是规矩?”
“抢粮者斩,欺民者斩,私杀降卒者斩。”
刘縯啧了一声。
“你是真爱砍自己人。”
陆长生回得快。
“自己人坏规矩,砍得更值。”
刘縯上马。
“走!”
队伍离开唐子乡,沿官道直奔棘阳。
棘阳城里,早乱了。
县令昨夜收到唐子乡败报,连靴子都穿反了。
“唐子乡破了?”
报信的小吏跪在堂下。
“破了。”
“守仓军呢?”
“没了。”
“主将呢?”
“死了。”
县尉手里的木杯掉在地上。
“刘家军不是刚起兵吗?哪来这本事?”
没人能答。
堂外兵卒聚成一团。
有人已经在收拾包袱。
还有人跑回家中,把妻儿往地窖里藏。
午后,城头看见义军旗号。
刘縯让人把缴来的新朝军旗倒拖在地上,又把唐子乡降卒推到城下。
朱祐清了清嗓子,刚要发挥,刘縯拿刀背碰了碰他。
“按词喊。”
朱祐不爽。
“我有数。”
他冲城上开嗓。
“棘阳守军听着!”
“唐子乡粮仓已破!”
“新野县尉残部全军覆没!”
“弃械者不杀!”
“开门者赏粮!”
城头没人回。
刘縯抬手。
鼓声响起。
一下一下敲。
城上守兵听得手心冒汗。
县尉冲上城头,拔刀大骂。
“谁敢退,杀!”
他刚喊完,城里西门那边就乱了。
几个兵卒拖着县令往外跑。
县令披头散发,嘴里还喊。
“本官去搬救兵!放开!放开!”
守门的老卒一脚把他踹翻。
“搬你娘。”
有人喊。
“刘家说开门赏粮!”
另一个人接上。
“唐子乡都没守住,咱们凭什么守?”
县尉提刀冲下城。
“反了!你们都反了!”
还没走到西门,身后两个亲兵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县尉破口大骂。
“狗东西!我是县尉!”
亲兵拿绳子勒住他胳膊。
“我们想活。”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朱祐看见门缝,先愣了一下。
“真开了?”
刘縯按住刀,喝住前锋。
“谁敢抢先入城,砍!”
队伍停在城外。
棘阳城门大开。
十几个守兵押着县令和县尉出来,跪在雪泥里。
“愿降!”
刘縯骑在马上,没有急着下令进城。
他把陆长生给的木牍打开,扫了一遍,忍不住骂了句。
“先生这人,连我先迈哪只脚都写了?”
朱祐凑过来看。
“写啥了?”
刘縯把木牍卷起。
“写你闭嘴。”
朱祐翻了个白眼。
刘縯抬手下令。
“第一队接城门。”
“第二队封县仓。”
“第三队守官署。”
“告诉城里百姓,闭门者不扰,献粮者登记,降兵按册收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谁敢抢民家一粒米,挂城楼。”
义军入城。
没有血战。
没有攻墙。
棘阳就这么落到了刘家军手里。
傍晚时,唐子乡收到捷报。
朱祐派人骑快马回来,话说得很欠。
“伯升公说,棘阳城墙太矮,没打过瘾。”
刘縯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个。
传令兵为了活跃气氛,添了点油。
王匡听完,破天荒没骂。
“拿下就好。”
刘秀靠在榻上,听完只问一句。
“伤亡多少?”
传令兵忙答。
“没强攻,伤了七个,死了两个。一个摔下马,一个被城里乱箭误中。”
刘秀闭了闭眼。
“好。”
陆长生坐在旁边削木牌。
“明日迁营。”
邓禹翻开账册。
“粮草先行,伤兵后走,老弱居中。”
王凤接话。
“新市兵护侧翼。”
王匡点头。
“我亲自押。”
陆长生抬头。
“你腿还想不想要?”
王匡一噎。
刘秀低声开口。
“王首领,留着腿,以后有仗打。”
王匡挠了挠头。
“行,听你的。”
这句话出口,帐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王匡自己也反应过来。
以前他说这话,会嫌丢人。
今天倒顺嘴。
……
棘阳拿下第五日,县署大堂吵得能掀瓦。
粮仓封了。
武库清了。
城中降兵编成三队,老弱安置在城南空宅,伤兵棚外每日两锅粥,终于没人再为半袋豆料拔刀。
人一吃饱,胆子也跟着涨。
尤其是刘縯。
他这几日走路都比平时快半步。
长聚破了。
唐子乡粮仓拿了。
棘阳没怎么打,城门自己开了。
三城在手,粮草堆满仓,绿林新市也低头听令。
刘縯站在县署大堂的沙盘前,拿刀鞘点着南边。
“宛城。”
他把刀鞘一压。
“南阳郡治。”
朱祐坐在旁边啃饼,听见这两个字,饼都不啃了。
几个绿林头目也凑上来。
王匡腿上还缠着布,坐在左侧,没抢话。
王凤抱着账册,坐得更远些。
刘秀靠在椅上,肩头伤口未愈,脸还有些白。
邓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新编军册,半天没翻。
刘縯越讲越顺。
“棘阳已下,南阳震动。”
“长聚、唐子乡、棘阳三处败报送到宛城,甄阜还能坐得住?”
“他坐不住。”
“他要么出兵,要么守城等死。”
刘縯抬手指向沙盘。
“我们不能等。”
“趁现在军心正盛,直接南下,攻宛城。”
有绿林头目拍案。
“伯升公这话痛快!”
“打宛城,抢大仓!”
“拿下郡治,南阳各县还不排队开门?”
朱祐把饼塞进嘴里,含糊喊了一句。
“真要拿下宛城,咱们就不是草台班子了。”
刘縯听得舒坦。
这话他爱听。
从刘家庄几十门客,到如今数千联军,谁不想一步登天?
王匡皱了皱眉,没开口。
他吃过唐子乡的亏,抢功两个字现在听着都烫耳朵。
可他不开口,不代表新市头目肯忍。
有人站起身。
“伯升公,我新市兵愿打头。”
另一个平林头目不服。
“打头也得分个先后,唐子乡你们新市折得狠,这回轮到平林挣脸。”
刘縯大笑。
“都有机会。”
“宛城那么大,够你们砍。”
大堂里热了起来。
有人要点兵。
有人要连夜拔营。
还有人开始算宛城仓里有多少布帛、盐铁。
刘秀听了许久,终于开口。
“大哥,不能急。”
大堂一静。
刘縯转头。
“文叔,你伤还没好,少费神。”
刘秀撑着扶手坐直。
“甄阜不是新野县尉。”
“宛城也不是棘阳。”
“我们连下三处,是因他没来得及合兵。”
“现在五日过去,宛城该有动作了。”
朱祐也点头。
“文叔这话没错,甄阜手里不是八百守仓兵。”
一个绿林头目不乐意了。
“刘将军,你这话听着泄气。”
“前几日咱们拿棘阳,你不也躺着?伯升公照样拿下了。”
刘縯没拦。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股劲被压下去。
刘秀看了那头目一眼。
“棘阳守军怕死,宛城官军未必怕。”
“何况南下要走小长安一带。”
这三个字落地,王凤终于抬头。
“小长安?”
邓禹把军册合上。
“小长安地势窄,两侧高坡,雾多。”
“辎重一多,队伍拉不开。”
刘縯有点烦了。
“你们一个个都怕雾?”
“我们打仗,不是赶集。”
“真遇官军,前军顶住,中军压上,后军护粮。”
“甄阜敢来,就在小长安砍了他。”
朱祐挠头。
“伯升兄,咱们家眷、伤兵、粮车都跟着,走得慢。”
刘縯一挥手。
“不带家眷,难道丢在棘阳?”
“乱世里,谁敢把妻儿放身后?”
这句话戳到不少人。
绿林兵为何拖家带口?
官府杀人不讲理,流寇抢人不眨眼。
妻儿留在后面,一夜能没。
几个宗族老者也坐不住了。
“伯升说得对。”
“刘氏族人要随军。”
“粮车也得走。”
“棘阳新得,谁敢保证不反?”
刘秀眉头压下去。
“大哥,若带上全军家眷和辎重,进了小长安,队伍至少拉出十几里。”
刘縯拍案。
“那就快走!”
“今夜收拾,明日一早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