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七步,大堂一角。
三名江湖散人,正在讨论近日异人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桩秘闻。
吴语动了动耳朵,低头吃面,虽未回头,却也能听得一字不落。
“似乎是江湖小栈给的消息,想来不会有假。”
“必然不会有假!那可是世间罕有的异种灵兽,往常百年、千年难遇,此番竟是出世生子,当真是咱们西南地界的一大奇缘!”
“王兄欲往桂林一观?”
“自然要去。”
“那我也去!”
“算我一个!”
“哈哈哈,同去、同去!”
吴语听完,心中微动,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在这世间,先天一“炁”孕育万千生灵,能驾驭“炁”的人为异人,相对应的自然就有古早流传之山海异种、天地灵兽。
异人与灵物本质同源,皆是超脱凡俗的特殊生灵。
而这些年在山中修行、随师游历、下山入世,各类异种、灵兽倒也见过一些,诸如身形迅捷、擅匿光影的诸犍,控水潜行、栖于川泽的水伯,折叠空间、日行千里的邹吾。
等等,等等。
只是,灵物与灵物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
大多数灵物虽有灵性、身怀异禀,但终究只是天地散灵、随行随性,混迹在山川野泽之中,算不得地界祥瑞、道统灵根。
可麒麟呢?
身为上古四灵之首,秉天地正气而生,主祥瑞、镇山川、承气运,乃是华夏大地最顶尖的灵物,性温纯粹、与道相合,身负浑厚灵韵。
其素来隐世不出,动辄蛰伏深山千年,不逐凡俗烟火,不扰世间生灵。
哪怕穷尽一生机缘,恐亦难觅其踪影。
一念至此,吴语心道:闲着也是闲着。
他下山小半载,日日流连俗世烟火,再无山门论道、与同辈争锋的波澜。
如今无事一身轻,索性去桂林瞧瞧,也算是俗世游历一遭中的别致见闻。
就这样,他不急不徐,不御“炁”、不疾行,抱持着能遇则遇,遇不到则是命数使然的心态,慢悠悠地向着桂省行去。
然而,出事了!
真的出大事了!
才过两日半,吴语刚踏进桂省境内,尚未寻到麒麟踪迹。
江湖小栈突然一反常态,打破了往日等价交换的藏私做派,主动将惊天祸事的内情四下散布。
又过了半日工夫,这条消息便已席卷西南,接着又传至川蜀、江南,最后是华中、华北各地。
据传:有西方巫师垂涎麒麟血脉,潜入华夏南疆,暗中摸进深山,刚刚诞下幼子的母麒麟惨遭其毒手殒命,尚未开智的幼麒麟更是被这伙人强行掳走!
行径阴毒残忍,闻者无不骇然!
这一下,吴语一改散漫游戏之态,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相比俗世纷争、凡人纠葛,域外巫师跨界入境、屠戮本土灵兽、践踏华夏尊严的恶行,已然触碰到了整个异人界的底线。
无需再谨守师命,无需再刻意藏拙。
随即,吴语收了周身压制的“炁”,多年打磨至圆满无缺的「金光咒」爆发出淡金光幕,轰然舒展裹住四肢百骸,一身修为尽数放开。
“砰!”
他脚下发力,身形拔起而起!
一个腾空起落,就是近百米!
事实上,三十二岁的吴语,实力早已站在当世绝顶,一身金光、雷法皆已修至不漏之境!
他放开束缚全力赶路,夜半时分,翻越过西南层叠群山,疾驰四百余里,抵近出事地点。
而此时的桂林左近,乱象丛生、各派齐聚。
青城山作为西南第一正统巨擘,听到风声后近乎全员出动,在门主与两名长老地率领下火速入桂。
但蛊门作为本地大教,世代镇守八桂深山、瘴气灵脉、极度排外,不仅最先抵达、封锁山林,还活捉了一名西方巫师,严禁其他异人靠近。
唐门罕见地派出一支三人小队,由内门弟子李鼎带队。
不过他们并不会贸然插手,只是对西方手段比较敏感。
此外,火德宗、江湖小栈、各个西南小宗门、各路散人,全都在外围扎堆观望,另有个别全性门人悄悄摸鱼潜伏。
丑时,石门,隘口。
不出所料,吴语赶到时,战斗早就尘埃落定。
他也被蛊门之人挡了下来,不允许进入谷内。
一时间不由得眉头大皱,深吸一口气,夜风中混着浓郁而又甜美的血腥味,以及麒麟死亡后溃散的特殊“灵炁”。
离得远了,普通人嗅不出来。
可在场所有异人只消一次吐纳,便能清晰地感知到,整片山谷好似都压着一股沉重的怨怼。
“这人是谁?”
“看穿着...好像是正一派的道士?”
“正一道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未免有些太巧合了吧?”
此刻,吴语的出现,使得周遭议论纷纷。
盖因他在来时的路上,脱掉平民粗布短衫,换回了素色龙虎山大褂,兼之魁梧挺拔的身形,单单立在那里一言不发,不怒自威的气场就格外引人注目。
但小门小户、江湖散人,识不得当代天师座下大弟子的真容。
青城山一众道士、江湖小栈桂省负责人等等,却是认出来了。
“来者可是吴语贤友?一别多年,未曾想在这南疆地界相遇。”
吴语回身望去,同样认出了当先道长身份,垂手躬身,礼数周全:“王掌门,久见了。”
青城山门主仔细打量,略有所感,暗暗心惊之余,顺势寒暄:“不知老天师近来道体安康,龙虎山山门诸事可还平顺?”
“啊哈,这个啊...”
吴语挠了挠头,模样憨厚,自觉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劳王掌门挂怀,只是家师罚我下山入世、磨砺道心,至今已在外漂泊半载,山中近况委实不曾知晓。”
这会儿,他的身份也借着青城山的反应,还有江湖小栈桂省管事之口,迅速传开。
“龙虎山?吴语?”
“号称年轻一代第一人?竟然是他?!”
“他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我听人说,年前他在门内比武落败,这才下山游历,另有一人得赐冒姓‘张’。”
“什么?!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