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那天上午没去诊所。
他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时欢发来几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他脑子里很乱。
昨晚的梦,又是时欢。
她穿着那条水红色连衣裙,坐在他腿上,低头看他,指尖顺着他衬衫领口往下滑,一颗一颗解他的纽扣。
他伸手扣住她后颈,吻下去,她笑了,嘴唇贴着他耳垂,轻声说:“凌霄,你终于肯主动了。”
然后他醒了。
床单又废了一条。
凌霄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被一个梦搅得心神不宁。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新加坡九年,他身边不是没有女生,但他从来没动过心。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
但时欢不一样。
她看他时眼睛是亮的,像猫看见了鱼。
她跟他说话时总爱凑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味。
她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不深,但刚好够他记住。
凌霄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他拿起手机,翻出时欢的对话框。
她最后一条消息是:「凌医生,你今天怎么不理我?我牙疼。」
凌霄盯着“牙疼”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昨天才给她拆的线,伤口恢复得很好,她哪来的牙疼。
他打字:「哪颗牙疼?」
时欢秒回:「左边,第三颗。」
凌霄:「那是你智齿的位置,已经拔了。」
时欢:「那就是幻痛。心理性的。」
凌霄:「……你少来。」
时欢:「你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凌霄:「上午有事。」
时欢:「什么事?跟别的女生约会?」
凌霄:「……没有。」
时欢:「那你干什么去了?」
凌霄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在想一些事。」
时欢:「什么事?」
凌霄:「……没什么。」
时欢:「凌霄,你说话能不能别说一半?我好奇心重,你吊着我,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凌霄看着她这句话,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你今晚会梦见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打字:「在想你。」
这三个字发出去,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撤回”上方,停了两秒,还是没按下去。
时欢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霄以为她不会再回了,他放下手机,正要起身去洗脸,屏幕亮了。
时欢:「凌霄,你认真的?」
凌霄看着这句话,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打字:「嗯。」
时欢:「那你下午来见我。」
凌霄:「去哪?」
时欢:「我家。」
凌霄:「……好。」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下午两点,凌霄站在时欢家门口。
她住在一个高档小区,一梯两户,门禁森严。
凌霄按了门铃,几秒后,门开了。
时欢站在门口,穿一件奶白色吊带睡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化妆,素净得像刚睡醒。
她看见凌霄,笑了一下:“进来吧。”
凌霄换鞋进屋。
屋子比他想象的大,落地窗,浅色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墙上挂着一幅画,抽象风格,色彩浓烈,凌霄多看了两眼。
“我画的。”
凌霄:“你还会画画?”
“学过几年。画着玩的。”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出来递给凌霄:“坐。”
凌霄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时欢在他旁边坐下,盘着腿,歪头看他:“你上午说想我,是真的?”
凌霄:“嗯。”
“那你想我什么?”
凌霄:“……什么都想。”
时欢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太笼统了。具体点,想我什么?”
凌霄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想你说话的样子,想你笑的时候嘴角那个梨涡,想你凑近我时头发上的味道。”
时欢没说话,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凌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凌霄:“我知道。”
时欢:“那你告诉我,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凌霄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我说不好。但我知道,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想看的就是你的消息,你发消息来我会开心,你不发我会惦记。我晚上做梦会梦见你,醒了之后,床单要洗。”
他说到“床单要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耳根有点红。
时欢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还会不好意思?”
凌霄别开脸:“……你别笑。”
时欢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转回来:“我没笑你。我是高兴。”
凌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呼吸顿了一下:“高兴什么?”
时欢:“高兴你终于承认了。”
她松开手,靠回沙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凌霄,你知道我为什么搬来厦门吗?”
凌霄:“为什么?”
时欢放下水杯,看着他:“因为你。”
凌霄愣了一下:“你以前就认识我?”
时欢:“不认识。但我见过你。”
凌霄:“在哪?”
时欢:“新加坡。你工作的那家诊所,我去看过牙。”
凌霄看着她,没说话。
他努力回想,但记忆里没有她的影子。
时欢:“你肯定不记得了。那天你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我坐在治疗椅上,你低头给我检查牙齿,动作很轻,说话很温柔。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想认识他。”
凌霄:“所以你追到厦门来了?”
时欢:“嗯。我查到你回国了,就跟着来了。火锅店那晚是巧合,但挂你的号不是。”
凌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张网兜住了,而这张网,是时欢亲手织的。
他开口:“你不怕我拒绝你?”
时欢笑了一下:“不怕。我有的是时间。”
凌霄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的脸。
时欢忽然开口:“凌霄,你下午还有事吗?”
“没有。”
时欢:“那陪我待一会儿吧。我下午没事,不想一个人待着。”
凌霄:“好。”
他靠回沙发,时欢也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时欢轻声说:“凌霄,你以后会一直留在厦门吗?”
凌霄:“会。”
时欢:“那我也留在厦门。”
凌霄偏头看她:“你不用为了我留在这。”
时欢:“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喜欢厦门,喜欢这里的海风,喜欢这里的沙茶面,还喜欢这里的一个牙医。”
凌霄被她这句话说得耳根又热了,别开脸:“……你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时欢笑了:“我这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绕弯子。”
凌霄没接话,但他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沙发上的手。
时欢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下午。
傍晚,凌霄起身要走。
时欢送他到门口,倚着门框看他:“你明天上班吗?”
凌霄:“上。”
“那我明天去看你。”
凌霄:“你别老往诊所跑,别人会说闲话。”
时欢:“说什么闲话?”
凌霄:“……说你是来找我的。”
时欢:“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凌霄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行,你来吧。”
他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时欢还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晚上,凌霄回到家。
李尖尖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抱枕,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听见门响,她抬头:“你回来了。”
凌霄换鞋:“嗯。”
李尖尖:“你今天去哪了?不是请假了吗,也不在家。”
凌霄:“出去见了个朋友。”
李尖尖:“……时欢?”
凌霄沉默了一下:“嗯。”
李尖尖低下头,手指揪着抱枕的流苏,揪了一会儿,才开口:“凌霄,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
凌霄:“嗯。”
李尖尖:“你……喜欢她?”
凌霄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李尖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以前不管去哪,都会跟我说一声。你现在什么都不说,我问你,你才答一句。”
凌霄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尖尖,你是我妹妹。”
李尖尖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