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拔完牙的第三天,凌霄给她发了条微信:「伤口怎么样?」
时欢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消息,嘴角翘起来,打字:「肿了,疼。」
凌霄:「正常。冰敷一下,别吃热的。」
时欢:「凌医生,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凌霄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医嘱。」
时欢笑出声,面膜差点掉了。
她坐起来,撕掉面膜,打字:「知道了,凌医生。」
她的痛感早就让系统屏蔽了,如果不是为了去拆线,伤口也早就好了。
凌霄这边,发完那条微信,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诊所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是厦门九月的阳光,蝉鸣一阵一阵。
他想起昨晚的梦。
又是时欢。
她穿着那条鹅黄色裙子,坐在他腿上,低头看他,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滑到喉结,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他醒了,床单又废了一条。
凌霄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翻到李尖尖的对话框。
她昨天给他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是“你晚上回来吃饭吗”,一条是“爸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一条是“你不回来我就吃光了”。
他回了一条:「晚上回去吃。」
李尖尖秒回:「好耶!那我让爸多做点!」
凌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消失了,他盯着屏幕,忽然问自己:我对尖尖,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认真想过。
九年,他习惯了她在微信里叽叽喳喳,习惯了逢年过节她发来的语音,习惯了回国后住回李家,听她喊他“凌霄”,听李海潮在厨房里喊“吃饭了”。
这是家。
他从小就知道,李家是他的家。
但家是家,爱是爱。
凌霄放下手机,闭上眼。
他想起梦里时欢看他的眼神,那种感觉让他心跳加速,让他醒来后对着洗衣机发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李尖尖的对话框。
“尖尖。”他轻声说,“是我的妹妹。”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个角。
晚上,凌霄回李家吃饭。
李海潮在厨房忙活,李尖尖在客厅看电视,见凌霄进门,头也不回:“你回来啦!排骨在锅里,自己盛!”
凌霄换鞋,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坐到餐桌边。
李尖尖也端着碗过来,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
凌霄:“你慢点吃。”
李尖尖含糊不清:“爸做的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凌霄没接话,低头吃饭。
李尖尖啃完一块排骨,忽然抬头看他:“凌霄,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凌霄顿了一下:“没有。”
“骗人。”
李尖尖放下骨头,盯着他,“你今天吃饭比平时慢,而且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凌霄:“……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李尖尖得意:“那当然,我可是学艺术的,观察力是基本功。”
凌霄被她逗得笑了一下:“行,你厉害。”
李尖尖也笑,又夹了一块排骨,忽然说:“凌霄,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但至少能当个听众。”
凌霄看着她,看了两秒,低头扒饭:“没事。就是诊所最近有点忙。”
李尖尖:“哦。那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凌霄:“嗯。”
他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李尖尖也没追问,继续啃排骨,一边啃一边跟他说今天工作室的事:“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小时候那个巷子,你记得吗?就是那个拐角有棵大榕树的……”
凌霄听着她絮絮叨叨,偶尔“嗯”一声。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是妹妹,他是哥哥。
他们之间就该是这样,简单、轻松、不用想太多。
他吃完饭,上楼回房间,拿出手机,看到时欢发来一条消息:「凌医生,我牙不疼了。明天请你吃饭,庆祝我拆线?」
凌霄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打字:「明天我值班,到七点。」
时欢:「那七点半,老地方见?」
凌霄:「哪个老地方?」
时欢:「沙茶面馆。你欠我一次,上次是你请我,这次换我请你。」
凌霄:「行。」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落进来,他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时欢的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操。”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凌霄准时出现在沙茶面馆门口。
时欢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上,见他进来,冲他招招手:“凌医生!这边!”
她今天穿一条不同款式的鹅黄色吊带裙,头发散着,耳朵上戴了一对金色小圆环。
桌上已经摆了两碗面,一碗加猪肝,一碗加瘦肉。
凌霄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面:“你点的?”
时欢:“嗯。我猜你爱吃瘦肉,上次验证过了。”
凌霄:“你记性挺好。”
时欢:“那当然。我记性一直很好,尤其是对在意的人。”
凌霄没接话,低头吃面。
时欢也不催他说话,自己夹了一筷子猪肝,慢悠悠地吃。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时欢忽然开口:“凌霄,你昨天梦见我了吗?”
凌霄筷子顿住,抬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时欢笑:“没什么,就是好奇。我最近老是梦见你,想看看你是不是也梦见我了。”
凌霄:“……没。”
时欢:“撒谎。”
凌霄:“你怎么知道?”
时欢:“你刚才筷子顿了一下。你撒谎的时候,手上动作会停。”
凌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时欢笑:“那当然。我说了,我在意你。”
凌霄低头吃面,没接话。
时欢也不追问,继续吃面。
吃完面,两人走出巷子。
厦门晚上的风还是咸湿的,路灯把影子拉长。
时欢在路口停下:“我车停那边,送你回去?”
凌霄:“不用,我坐公交。”
时欢:“行。那明天见。”
凌霄:“明天?”
时欢笑:“我明天要去拆线啊,凌医生。你忘了?”
凌霄:“……没忘。明天下午三点。”
时欢:“对。那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回头:“凌霄,你今晚要是梦见我了,明天记得告诉我。”
凌霄没接话,看着她走远。
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李尖尖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尖尖,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李尖尖秒回:「哦,行。跟谁吃?」
凌霄:「一个朋友。」
李尖尖:「男的还是女的?」
凌霄:「女的。」
李尖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哦。那你早点回来。」
凌霄:「嗯。」
他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夜风灌进领口,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比昨晚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