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曹芳一声怒喝,而后回过神来,道:
“虎侯,劳烦你请诸葛公,文公在外稍等片刻,朕稍后便去接他们。“
然而不等许仪回答,曹芳继续走到一个被摁着的军吏前,等士卒说出了他们作恶的行径,曹芳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令人去拿相关的证据。
可是不等曹芳身边的玄甲军出动,许多军营内的士卒,已经将相关的东西拿来了。
曹芳令人核对,陆抗前去询问,他也是有三公之才,精通政务,三言两语便了解了真相,并且推断出更多细节。
这些人远不止于做了这些恶事,甚至还跟江东有过联系。
勾结倒不至于,因为现在大魏占据优势,但这些人之前也为不少豪族逃亡江东提供过方便。
曹芳一个个手刃过去,鲜血飞溅,皇后送给曹芳的大麾,完全变成暗红色,曹芳看起来如妖似魔。
将这些人处决,曹芳找到一个高台,站上去,目光扫过下面的士卒。
他现在的样子,颇为可怖,但下面的士卒,竟然没有一个人害怕的。
“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遭遇了不公,现在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对朕申诉,少了什么赏赐,朕现在都可以补给你们。”
一眼落下,犹如惊雷落下,士卒们一片骚动。
之前跟曹芳谈话的老卒,揉揉眼睛,像是要擦拭眼角的什么东西一般,感慨道:
“此真天子也。”
当即,陆抗,令狐愚等人行动起来,令人拿来相关的文牍,一个个查验,开始补偿士卒们被贪墨的赏赐。
陆抗,令狐愚皆是大才,一卷卷文牍不断开合,他们处理问题,速度如飞。
一个个士卒拿到应有的赏赐,脸上露出笑容。
“万岁!”
不知何处又响起山呼般的呼声。
军功对应的赏赐,兑现完毕,士卒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正待再次向曹芳谢恩。
这时,曹芳解下身后的大麾,乱发披散,对着下面的士卒道:
“诸位爱卿,且稍待片刻,尚有军功对应的土地未曾发放。”
皇帝赏赐已经很是丰厚,士卒们已经心满意足,可是此时听说还要分配土地,士卒们顿时不能自已。
土地可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财富来源,无论是农民,士人,还是达官显贵,都想方设法聚敛土地,此时曹芳竟然要给他们分配田产。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传言,可是大魏士卒谁见过朝廷分配田产呢?不想他们今日得见。
一叠叠早已备好的文牍被拿出,士卒们一个个上前,被问话,各种信息被核对,然后他们拿到了属于新的田产。
望着下面的欢呼,曹芳露出微笑,大魏的根基,此时已经筑牢了。
有人觉得世家大族才是大魏的根基,离了他们大魏根本无从立足。
可是曹芳以为,大魏的根基,就是这些士卒们!
就是那些在田野上耕种的百姓!
高平陵之变时,多数世家大族,可是左右摇摆,立场不定,这批人怎么比得上下面的士卒和百姓呢?
当年,蜀汉先主只是凭借仁德,便可以让百姓拖家带口,随他避难。
百姓和士卒的支持,胜过世家大族的支持许多。
等到一切发放完毕,已经临近天黑了。
曹芳站在高台上,再次提起了大魏关于士卒免除徭役的政策,同时再次强调了关于阵亡士卒的抚恤。
等待士卒欢呼完,曹芳神色一变,提起了关于士卒欺凌百姓的事。
经过一番问话,曹芳已经知道,这些主要还是世家大族干的。主要是别人也没有机会。
大魏的军法,现在也处于玄学状态,对于有些人是没有用,对于有些人是有用的。
一切被昭示出来,曹芳神色一变,这时夕阳低垂,太阳即将降落,高高的台边,点燃了火把,营地内明如白昼。
曹芳神色一变,说道:
“朕知道诸位之中,有人侵凌了百姓,朕也知道你们乃是被那些奸贼教唆的……“
下面士卒静默的听着。
经过刚刚的惩戒军吏,补偿赏赐,分配粮食,曹芳已经在士卒这里具备了巨大的影响力。
“然而,大魏有国法,国法不可荒废!“
“今日,你们中一些人,侵凌百姓却不受惩戒,他日,还有士卒侵凌你们的亲人呢?“
“唉……“
“朕虽然不忍杀你们,但国法却不能容忍罪人,欺凌百姓,违反军纪的,自己检举吧!“
“你们也不易,抢夺财产,也是为了家眷亲人,所以朕也不为难你们,你们死后,家人的待遇,一律按照阵亡计算。“
这几句话说完。曹芳相当疲惫,他中间几次想要开口赦免这些人,但是想到被他们欺凌的百姓,以及此风出现后,给大魏带来的危害,不得不强行克制住。
忽然,下面一个士卒冲了出来,他手持钢刀,对着曹芳的方向,举起了刀刃,火光从刀刃上流过,犹如流光。
周围的玄甲军急忙警戒起来。
令狐愚,陆抗神色也是一凛,莫非这些士卒也跟那些世家一般,面对陛下如此大恩,视家人性命于不顾,也要犯上作乱?
可是,下一个,那个士卒,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曹芳的方向,连连叩首,而后道:
“臣违逆军法,愧对陛下,幸陛下怜悯,不累臣的家人,臣今日便已死谢陛下和百姓。“
话音刚落,钢刀调转,士卒自刎了。
曹芳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到这一幕。他杀世家子弟时,没有丝毫不忍,可是见到这些士卒走向死亡,却难过之极。
“那……那就这样吧……”
曹芳匆匆下了高台,找到陆抗和令狐愚,让他们处理接下来的事,而后走进新建好的营帐,躲了进去,颇有点仓皇而逃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有罪过的士卒,都已经被找出来,处决了。
令狐愚走进营帐,掀开帐帘的瞬间,他见到皇帝站在浓郁的阴影中,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吞没。
“陛下,已经结束了。”
令狐愚沉声说道,他不理解为何曹芳会有这样的态度,或许这就是圣王吧?同情那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士卒,却不同情那些作恶的官吏。
“他们的家人,跟阵亡的士卒,一般对待,一样免除他们的徭役,该给的抚恤,也不能少……”
曹芳絮叨了许多,有点喋喋不休地意思。
“这件事你来负责,谁敢贪墨这笔钱,谁敢欺压他们,你便处决那些罪人,若是你处决不了,那便告诉朕,朕来杀他们。”
“遵旨!‘
令狐愚恭敬地行礼,这一刻起,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一段辉煌的历史中,将来只要有人提起曹芳,便会提起自己。
他将作为辅佐圣王的贤臣,留名青史!
……
营寨外。
文钦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焦急地听着里面地动静。
一时是山呼般地怒骂声,听的文钦焦虑万分。
一时是雷鸣般地欢呼声,听得文钦疑惑无比。
一时又是吼声,又是万岁声,又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情况实在难以探查,听的文钦心中焦虑万分,里面到底怎么样了呢?陛下安危如何?阿鸯能护住陛下吗?
那些士卒不是好相与的,何况世家子弟也蛮横无理……
一个个可能不可能的危险,都在文钦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陛下身处险境,就需要他这样的忠臣前去护驾。
诸葛诞倒是老神在在,拿着一卷竹简,静静在营前借着火把观看。
“诸葛公,你快想写办法!“
文钦忽然大声说。
“文将军,不必惊慌,如我这般平心静气,自然能得到陛下的好消息。“
诸葛诞依然盯着竹简,头都没有抬起。
文钦却丝毫不给他面子,当即说道:
“平心静气?你竹简都拿反了!“
“……“
诸葛诞这才发现,原来他将竹简拿反了,这群会射箭的眼睛真尖,他都没看出来拿反了,文钦看出来了。
“陛下若是有事,此时戒严定然已经放开了……“
诸葛诞分析着。
“可是万一呢?!“
文钦大怒。
诸葛诞沉默了,他要是不怕万一,就不会这么久才发现竹简拿反了。
“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必须进去!“
文钦整理铠甲,准备强闯进军营了。
这批洛阳来的士卒,倒是很精锐,没有陛下的命令,谁都不放进来,可这时侯太精锐不好。
“文将军,这样强闯似乎有违军法,我们怎么能……”
诸葛诞一边走上前,一边握紧了手里的剑,寻思给哪个士卒砸一下狠的闯进去。
“说的也是!我等身为一军统领,怎么能随意违背军法呢?”
文钦撇了悄悄挪向营门的诸葛诞一眼,心想,这群治理地方的家伙,就是奸诈狡猾,不如他们这些单纯的武将,诚恳本分。
深深鄙视了诸葛诞的为人,文钦握着长枪,也悄悄移向营门口。
他已经思考好,该用枪尾哪里给这些士卒来下狠的了。
两人刚刚举起剑鞘和枪尾,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营内传来:
“诸葛公,文将军你们为何离营门如此之近?”
“陛下?”
“陛下!”
诸葛诞,文钦齐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