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为何想要行刺?”
等到马匹平静,文鸯松开缰绳,提起那个骑士大声喝问。
那个骑士被摔的七荤八素,这时也知道惹上了麻烦,当即说道:
“我,是弘农杨氏的子弟,意外惊了马,这才险些伤到这位君子。”
弘农杨氏……不就是杨修他家么?
杨家曾经也是四世三公,跟昔日如日中天的袁家一般,只是杨氏站队太晚,杨修又站错了队,在大魏士卒之中,一直不显贵。
“原来是弘农杨氏,失敬失敬……”
曹芳使了个眼色,让文鸯放开这个膏粱子弟道:
“我复姓皇甫,先祖是狱卒出身,到了曾祖父这代,当起了客商,他走南闯北一生,终于攒下些许家业。
“祖父继承家业后,得益于贵人的帮助,终于登上了大魏朝堂,可是我家不是世家,也非豪族,到我这一代,更是家道中落。
“用尽家财,也只能在洛阳军中混个官职,这些都是我麾下士卒,见杨公策马而来,才一时冲动,杨公勿要见怪。”
曹芳决定再从此人身上了解些信息。
“原来是狱卒之后,客商子嗣,还不快令人放开我?”
听到曹芳的出身,此人忽然有了勇气,当即呵斥道。
曹芳眉头微微一皱,大魏已经很努力地再打击世家大族了,可是他们依然拥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
这只是三流的世家啊!
不过见这人跋扈,曹芳目光一冷,当即说道:
“这位君子看来不愿与我为友了,来人取五色棍来,按军法从事。“
这人当即害怕,求饶道:“皇甫公不要如此,我可以为你引荐营内的诸位世族子弟,有了他们相助,你仕途一定平步青云……“
没意思……
既软弱,又蛮横。
曹芳素来轻视这种人,哪怕是钟会那种,对待谁都蛮横的,曹芳都不会讨厌,可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曹芳厌恶之极。
“此时求饶已经晚了,打!“
曹芳下令道。
顿时两侧便有士卒拿来五色棍,将这人摁在地上,一阵乱棍。
此人开始还在威胁:
“你是洛阳军中来的吧?挑起两军的矛盾,你负得起责任么?现在向我赔礼,我或许还可以为你美言几句。“
这时,令狐愚从远处走来,见到这一幕,正要说活,忽然见到曹芳使了个颜色。
顿时心领神会,道:
“此间事,我已经看在眼里,有什么罪责,我令狐愚担着便是。“
世家子弟消息灵通,此人很快反应过来,抬出家室苦苦求饶。
眼见这人再下去要被打死,曹芳询问道:
“你是为何要乘马害我?“
被打了一阵,杨姓子弟也没了脾气,当即招供出来。
这次贪墨,主要是一群世家子弟干的,当然也有不少被提拔起来的军官,听说文钦严厉表态,他们心中惶恐,听到有人打听消息,他便前来谋害。
曹芳又问具体是那些人。
杨姓子弟初时沉默,不敢回答,可是士卒再次抬起五色棍时,他终于说出了一个个家世背景。
曹芳开始还觉得,一些世家子弟,处理起来也方便,文钦都是前将军了,直接杀了就是,何必如此绕圈。
然后,他便听到了,颍川荀氏,接着是熟悉的中山甄氏,然后又是太原王氏等等。
这真不怪文钦,这个阵容,就是曹曦来了,都要犹豫犹豫。
最后,这人吞吞吐吐,还是不敢说,曹芳令人敲了几下,终于听到一个姓氏。
“夏侯!“
好了!曹曦来了都不好处理了。
这时,一群穿着华丽铠甲的军吏,从远处走来。
曹芳撇了他们一眼,便知道了他们身份,决定不给他们发挥的机会,当即命人将他们抓住。
此时,又变成了一阵报家名的大赛。
还有不少人威胁曹芳,声称他们的家族一定会报复曹芳。
只有最后两个人没吭声,他们望着曹芳,猛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求情。
“你们犯了何罪啊?”
曹芳走到他们身边,低声询问。
“不意冲撞了您……”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说道。
曹芳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此人的身份,昔日被蜀汉擒获的夏侯楙的儿子,夏侯灵。
由于不是清河公主所生,所以正史和演义,都没有此人,不过这个出身,在当下的大魏可以算的上一等一了。
“还有哪些,一齐说来听听?”
曹芳笑着询问,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百姓的生死。
夏侯灵列举了很多礼仪上的罪过,曹芳一一摇头,最后,夏侯灵已经无话可说,但依旧没提起百姓之事。
“那些百姓可是你害的?“
曹芳问道。
“那些百姓?他们出身卑贱,能供奉家财侍奉我们已经是荣幸了。我们只是抢夺他们的财产,甚至没有劫掠他们的妻女,这有什么罪过呢?“
夏侯灵振振有词。
“你比他们高贵在哪呢?“
陆抗从远处走来,在江东的时候,夏侯灵这种人他见多了,奈何江东世家权势太大,哪怕是大帝都无法管这种事,不用说别人了。
“看你的样子,也是个世家后裔,那自然是出身啊!大魏开辟,天命垂青我们,所以我们才能享受富贵,我们的富贵是由苍天庇护的,他们理所当然应该为我们奉献……”
夏侯灵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哦~”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曹芳走到一个魁梧的士卒身边,一把拿过他手中的钢鞭,然后不紧不慢地坐过来,钢鞭的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陛下,这是……“
夏侯灵一愣,不明白曹芳做什么,虽然听过曹芳做过的事,可他不相信,大将军曹爽当政时,朝廷也天天这么说,可是他们不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出身高贵?!朕祖上不过是狱卒,你祖上不过是个车夫!出身高贵?“
曹芳抡起钢鞭,一鞭重重地砸在夏侯灵头上,当时钢鞭发出一声闷响,夏侯灵脑袋破了一个洞,痴痴傻傻地倒在地上。
周围人都看呆了,哪怕是成济,此时都有些惊讶,此前皇帝最生气的便是郭太后亲眷那次,这次显然气的比那次厉害。
“出身高贵?不是当年别人骂家里阉后的时候了?出身高贵!“
曹芳又是一鞭,然后又是一鞭……
“春秋时期那些老贵族,谁家世不能追溯到三皇五帝?他们现在在哪呢?“
一鞭。
“天命,天命就是万民之命,就是要杀你们这批人的!“
曹芳觉得钢鞭不够好用,丢下钢鞭,拔出长剑,正准备劈砍,然后想起作为人君,还是要克制,杀死便可以,过多的发泄不利于治理天下。
这才提着剑,向其他的世家子弟走去。
这时,周围的士卒,看管营地的校尉,都已经走了过来,静默的围观着这一切。
当夏侯灵倒地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字。
接着山崩般的欢呼。
听到这声音,曹芳不觉称心,反而火起愈发浓烈。
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他整日在前线操劳,体恤士卒和百姓的不易,生怕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使天下百姓离心。
可是这群东西,天天作乐,欺压百姓,甚至还能凭借家族的关系,混上军功,以后还要去庙堂继续吃人。
他便怒火中烧。
九品中正,世家大族,真的害人不浅。
他忽然有些理解朱元璋了,封建时期不同于曹芳生活的时代,这些人在封建时代是必然会出现的。
既然没法杜绝,那出现一个杀一个好了。
曹芳眼神露出狠辣的光,汉武帝能杀这群东西,他也能!杀了这群东西,总好过他们危害百姓!
“诸位,将他们的罪过,一一说与朕来!“
曹芳此时发髻散乱,一转头,黑色长发摇动,加上染血的铠甲,堪称秀丽的容貌,简直像是食人的恶鬼。
而地上被摁着的一个个世家子弟,衣冠楚楚,打扮一丝不苟,简直像是天上的神仙。、
可是在士卒心中,那个头发披散,状如恶鬼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神仙。
能为士卒鸣不平,可代苍天行诛罚,不是神仙,还能是恶鬼么?
曹芳走到一个人身前,便有数十被此人欺凌的士卒大声喊出他的罪状,曹芳手起剑落,将这人脑袋砍下。
然后,走向下一个被摁着的军吏。
听着士卒们的哀诉,曹芳有心回去给刚刚倒下的几个家伙,补上几剑,甚至想支起一个油锅,将这群家伙一个个丢进去。
这群东西长着人的样子,做的事情却比禽兽还残忍,拨皮抽筋已经是仁慈了。
可是曹芳还是忍住了,这个头不能乱开。
这时,许仪赶过来道:
“禀告陛下,诸葛公和前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