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跪倒,太尉跪倒,群臣也只得跪倒痛哭。
约么一个时辰后,曹芳终于在群臣的苦劝下,勉强离开先帝墓碑前,他踉跄着走向太后居住的庭院。
群臣陆续散去,大臣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跪过这么久了,不少人起来时眼前漆黑一片,几乎站立不稳,不过这不是坏事。
思念先帝哀伤过度,以至于伤了身体,在这个时代是无可指责的。
曹芳嗓子有些沙哑,痛哭必然要有几分真情实感,曹芳便将过去对曹睿的记忆,现在见到的百姓苦难,以后华夏可能面临的遭遇,糅合在一起,自然悲从心来。
经过了近一年的高强度作战,曹芳准备缓一缓了,释放一些假信号,表示他在雍凉的作为,那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今后还是按照先帝政令办事。
夏侯玄扶着曹芳走到太后居住的庭院前,见到只有卫士值守,并无人来迎接,眉头不由得一挑.
曹魏宗室素来不喜欢后妃,夏侯玄跟曹爽自幼一起长大,知道郭太后水平怎么样,也见过曹爽是怎么处理郭太后的,因此全无敬意。
这妇人竟敢不来迎接陛下!
前番司马老贼作乱,这蠢妇便支持老贼,妄图颠覆大魏社稷,前几日又有心图谋朝政,今日又如此倨傲……
一桩桩一件件惹得夏侯玄心中怒气丛生,假以时日必然要劝说陛下处理此人。
“太后安康否?”曹芳的声音很沙哑。
两旁的士卒连忙跪下,慌忙回答道:“太后无恙,近日太后饮食颇有胃口,时常喜笑颜开。“
“太后开心便是幸事。“曹芳好像很欣慰,可心中对于郭太后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卫士开道,许仪成济护卫身旁,曹芳缓缓走进太后居所。
“母后,朕来迟了啊!“曹芳小跑着赶到太后房前。
郭太后好像有了什么底气,见到曹芳前来,居然也不从屋内出来,只是一抬眼,不冷不热道:
“兰卿来了啊!那进来吧!“
听到此言,成济瞪起虎眼,攥着长枪,便要上前同太后理论。
许仪赶忙拉住他,低声道:“成君不可造次。免得坏了陛下大事。”
成济听到不可造次时,目中尚且有凶光,听到免得坏了大事时,才放松手中长矛,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直勾勾盯着郭太后。
夏侯玄扶着曹芳进了屋,曹芳刚刚进屋便深深行礼,郭太后头也不抬,只是问道:“兰卿,那信你可收到了?何时派人召回你舅舅、外祖父啊?“
曹芳尚未说话,郭太后又说道:“你这次去了雍凉,雍凉也有一个我郭家的贤才,名为郭旸,你可见过?有无重用?若是没有,应该速速调他入京,也好给你做个心腹。“
“母后还有何事,且与朕说来。“曹芳很是冷静,他站起身,恭敬地侯在一旁。
一旁的夏侯玄一时有些眼花,刚刚他居然觉得陛下有点像司马老贼,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再看一眼……还是像司马老贼!
陛下圣明天纵,能够很快学习别人长处。夏侯玄急速说服了自己。
见到曹芳不曾反对,郭太后以为是曹芳被她摄住,开始讲述起各种条件,甚至连令她父亲郭满作为尚书令代替桓范,废掉甄卿立一个郭家女子为皇后的话都说出来了。
原本的历史线曹芳记不太清了,这个历史线郭太后父亲一直健在,还深度参与了高平陵之乱,毕竟出身大族,又是皇亲,曹芳担心他身体缺乏锻炼,已经送去辽东修路了,想来他一定能体会曹芳的关爱之心。
“母后说的太多,朕一时有些记不清,不过郭旸朕倒是有些印象!“
曹芳声音有点哑,表情却很温和。
“兰卿,已经重用了他?“郭太后终于抬起头,她第一眼见到了成济的眼神,吓得全身一颤,接着看到夏侯玄平静的目光,心中已经开始慌乱。
“实不相瞒,那郭旸乃是社稷之贼,平日鱼肉乡里,助豪强欺压百姓,朕想起先帝的教诲已经武皇帝的旧事,一时激愤竟将他杀了。“
曹芳还是那副态度,这时远处传来兵甲碰撞声,像是有刀刃出鞘。
郭太后顿时萎靡不振,连忙站起身,轻声说:“皇儿平乱辛苦,既然郭旸是这般逆贼,应当杀之。“
夏侯玄目中闪过一丝不屑,曹家的皇帝不喜欢太聪明的皇后,不然郭太后早被杀了。
或许是傻人有傻福,明皇帝杀了聪明的毛后,立了郭太后,而当今天子欲教化天下,故而也不愿杀她。
“母后……朕斗胆向您讲述前线的见闻可好?“曹芳还是很恭敬地态度,但郭太后已经不敢反对了。
战场上的场景,曹芳手刃郭旸的过程,大族的下场被曹芳一件件讲出来……郭太后越听脸色越白,最后几乎站立不稳,她觉得曹芳好像随时都会拔剑将她砍成两段。
“对了母后,那位替您写信的贤才,朕刚刚已经见过了,确实是贤人,您为何不早向朕举荐他呢?“
曹芳好像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儿,我也是近期才听其母说起他,先前我以为钟家只有他兄长算个人才,谁知道钟会也是人才呢?“
郭太后瞬间说出真相,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既然如此,母后保重,朕告退了,对了母后以后再有什么事,母后自己直言便可!“
曹芳恢复了一些力气,手按长剑便要转身离去,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多时,许仪回来禀报:“陛下,皇后前来拜会太后了。“
“皇后颇有孝心,烦虎侯请她进来。“曹芳一点都不相信是巧合,甄卿的脑力直追冰雪聪明的文昭皇后,曹芳甚至觉得有几分吕后的潜质,以后的下场可能也有文昭皇后和吕后的潜质。
曹家的皇帝不喜欢聪明的皇后,曹芳继承了这一点,不过他也不喜欢太蠢的皇后,所以进退两难。
聪明的皇后可能变异成吕后,甚至……变异成皇帝。不聪明的皇后眼前的郭太后就是了。
这两类都是对于大魏江山有害的。
甄卿很快进来,她一进入门,首先对着太后恭敬的地行礼,而后向夏侯玄行礼。
“泰初叔,陛下承蒙您照顾了。“
夏侯玄赶忙还礼,他觉得自己眼又花了,恍惚间好像看到文昭皇后了。
“皇后,朕刚刚还同太后提起你,你莫不是没有尽到孝心,太后欲废你立郭家女为后。“曹芳露出笑容。
甄皇后顿了一秒,曹芳离得近可以清晰见到她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可下一秒甄皇后道:“我虽然尽心服侍太后,然而终究有不足之处,这是我的过错,不过请太后可怜我,给我改过的机会,如果不成,我当自请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