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轻笼着永宁侯府的亭台楼阁,微凉的清风拂过枝头,抖落昨夜残留的露珠,晕开满院淡淡的草木清香。
李婉星手执一把素面绢扇,轻摇慢晃,身姿悠然地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身旁,丫鬟春花、秋月、冬丛、夏草四人紧随左右,步履轻盈,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四位贴身丫鬟中,唯有春花是自小陪在李婉星身边的旧人,余下秋月、冬丛、夏草三人,皆是李婉星入府之后,亲自定下规矩,历经层层考核、百般筛选,才从府中一众丫鬟里脱颖而出,得以近身伺候。
就连她们的名字,也是李婉星随口取的,春花、秋月、冬丛、夏草,应四季之景,简单好记,又别有一番雅致,在这侯府深宅里,倒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行至后花园的湖畔,李婉星缓缓停下脚步,寻了一处临湖的青石凳坐下。她随手拿起石桌上备好的鱼食,指尖轻捻,将细碎的食料撒入湖中。
湖面顿时泛起层层涟漪,各色锦鲤争相游来,摆尾夺食,煞是热闹。可李婉星的目光,却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着周遭动静,待确认四下无人留意此处,她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春花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春花心领神会,当即不动声色地附和着,陪李婉星慢悠悠地踱步赏景,两人一路行至后花园的月亮门前。
此处,正是李婉星前世被人狠心推入湖中溺亡的地方,也是她弥留之际,依稀瞥见那道仓皇离去背影的所在。时隔多日再临此地,李婉星心头压着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闲适赏花的模样,与春花一同假意欣赏着门边的花草,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仔细探查着每一处角落。
春花也极是机灵,时不时抬手指向远处的花丛,柔声开口:“小姐,你看那处的牡丹开得这般艳丽,雍容华贵,当真好看。”
这般故作寻常的交谈,恰好掩去了两人暗中探查的意图,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就在两人细细搜寻之际,李婉星的目光忽然顿住,她清晰地看到,月亮门左侧的青砖墙壁上,挂着几缕细碎的黑色布料。
她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缓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缕布料轻轻取下,攥在掌心细细端详。指尖摩挲间,能清晰感受到布料质地粗糙生硬,触感粗粝,绝非府中主子、上等丫鬟所用的绫罗绸缎,反倒像是最普通的麻布材质。
李婉星侧过身,将手中的布料递到春花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春花,你仔细看看,这布料在府中,通常是何人所用?”
春花连忙接过布料,指尖捻起那几缕麻布,凑到眼前细细辨认,眉头微蹙,片刻后便笃定地回道:“小姐,这布料质地粗劣,是府里最下等的麻布,向来都是给外院的下等男仆做衣衫所用,绝不会错。”
李婉星眸色一沉,追问道:“你确定?”
“奴婢确定,”春花连忙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年初的时候,管家曾安排奴婢跟着管事一同出府采购布匹,各类布料的质地、用途,奴婢都记在心里,这麻布正是下等男仆的专用衣料,绝不会认错。”
李婉星闻言,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粗麻布,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推断。
就在此时,春花忽然轻呼一声,伸手指着墙壁上一块凸起的青石,小声说道:“小姐,你快看,这凸出的石头上,好像有东西!”
李婉星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依旧装作欣赏周遭景致的模样,慢悠悠地靠近那块青石,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青石棱角尖锐,石尖之上,赫然沾染着几抹暗红之色,色泽暗沉,虽已干涸,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李婉星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微微俯身,凑近那处青石,鼻尖轻嗅,一丝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瞬间钻入鼻腔。
是血!
她心中瞬间了然,这必定是那日推自己入湖的歹人,仓皇逃走之时,衣衫被这尖锐的青石刮破,肩头不慎被石头划伤,慌乱之下来不及处理,才留下了这血迹与衣衫碎片。
李婉星不动声色地抬眼,比对了一下自己与那青石的高度。她自身身高一尺五寸九分,而那尖锐青石的位置,比她还要高出七分左右,再结合男子的身形比例推算,那歹人身形高大,约莫有一尺八寸左右,受伤的位置,正是左肩。
这一推断,与她那晚模糊中看到的黑影身形,完全吻合。
心中有了定论,李婉星立刻转头,对着春花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吩咐:“你悄悄退下,前往外院,仔细打探一番,近两日里,府中下等男仆之中,可有左肩受伤,或是肩头举动有异常之人。务必查探清楚,再来回我,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声张,不可惊动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小心行事。”春花重重点头,不敢有半分耽搁,敛着神色,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外院的方向快步离去。
待春花走后,李婉星立刻恢复了平日里侯府小姐的闲适模样,轻摇绢扇,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身旁的夏草柔声说道:“今儿清晨的日头倒是有些晒人,颇觉燥热,夏草,扶我去前边的凉亭歇一歇,饮盏凉茶。”
“是,小姐。”夏草连忙上前,轻轻扶着李婉星的手臂,余下秋月、冬丛也紧跟其后,主仆四人慢悠悠地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姿态闲适,仿佛方才的探查从未发生过。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便至晌午,日头高悬,暖意洒满侯府。
春花终于匆匆赶回,一路低调地来到李婉星居住的东坡园。这院落的名字,也是李婉星入主之后亲自改的,原先名为苏园,远不如东坡园来得雅致有韵味。
进了园子,春花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跟随,立刻快步跟着李婉星进入内院书房,反手将房门紧紧关上,快步走到李婉星身边,压低声音,贴着她的耳畔细细低语,将查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
果不其然,外院确实有一名下等男仆,左肩受了伤,昨日还悄悄前往侯府医馆,讨要了金创药自行处理。
那男仆年方二十七,身形高大,约莫一尺八寸,名唤阿强,平日里做着府中最粗重的活计,性子沉默,平日里也不引人注意,倒十分符合暗中下手的条件。
李婉星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对着春花又耳语了几句,春花听得连连点头,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前去安排后续事宜。
待春花离去,李婉星才慵懒地伸了伸胳膊,轻轻扭动了一下腰身,缓解久坐的疲惫,随后便转身走出书房,朝着自己的闺阁走去。
眼下推自己落水的凶手已然找到,可这背后主使,不用想也知道是谢玲儿那个贱人。但如今仅凭阿强的嫌疑,还无法彻底扳倒她,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这个难缠的渣男未婚夫打发走,免得他整日纠缠,误了自己的大事。
想到这里,李婉星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娇俏的容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破罐破摔的复杂情绪。她指尖攥紧胭脂盒,深吸一口气,心头暗自打鼓:罢了罢了,为了活命,脸面暂且抛到脑后,不就是示弱服软嘛,难不倒她!
她亲手拿起胭脂水粉,指尖微顿,刻意放缓动作细细描摹,轻点朱唇时特意晕染得更显娇软,淡扫蛾眉也添了几分温婉弧度,每一笔都在往最讨喜、最无害的少女娇憨模样靠拢。铜镜里的少女,眉眼弯弯,肌肤莹润,褪去了往日里的疏离冷淡,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软糯感。
收拾妥当,李婉星起身,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身姿,双肩微收,步伐放轻,摇着纤细的腰肢,迈着轻盈细碎的步子,在冬丛、夏草两位丫鬟的陪同下,缓缓朝着前厅走去。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默念:娇憨、无辜、软糯,绝不能露馅!
刚走到前厅大门外,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道娇滴滴、甜腻得发慌的女子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讨好,尾音拖得绵长,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王爷,您快尝尝这绿豆糕,是小女子亲手精心制作的,口感软糯,十分香甜。还有这块酥饼,您也一并尝尝看。”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声轻咳,显然是提醒她,一旁还坐着永宁侯。
那女子这才故作后知后觉,语气依旧娇嗲,带着几分假意的歉意:“哎呀,倒是忘了侯爷也在,侯爷莫怪,也请您品尝一二。”
李婉星听得心头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瞬间堆起甜腻的笑意,心里暗暗较劲:呵,这般娇滴滴的软糯腔调,谁不会?想当初在现代,她可是被朋友戏称“夹子音女王”,论起这娇嗲的本事,谢玲儿还真比不上她。既然她想演戏,那自己就陪她好好演一场,直接碾压,让她再也没有作妖的余地!
她抬手轻轻推开前厅大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李婉星垂着眼,刻意放缓抬眼的动作,眼波流转,先露出一双水汪汪、含着淡淡怯意与娇憨的杏眼,睫毛轻轻颤动,宛如受惊的小鹿,下一秒,一口甜到发腻、又软又娇的夹子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前厅,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拿捏的软糯尾音:
“呵呵呵,瑞王爷,昨日都是小女子不懂事,多有得罪,今日特意前来,给您赔罪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屈膝,行了个极标准又娇俏的礼,腰身轻轻弯下,抬手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摆,姿态愈发乖巧。说话时,她刻意鼓起双颊,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眼神水汪汪地盯着瑞王爷,语气愈发软糯缠人:“看在永宁侯府与王爷府联姻的情分上,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小女子一般计较,就原谅小女子这一回无心之过,好不好嘛?求求您了,拜托拜托,您就原谅小女子行不行嘛~”
话音落,李婉星还刻意轻轻顿足,纤细的腰肢微微左右扭动,莲足轻轻点地,双手攥着绢扇放在胸前,一副天真卖萌、惹人怜惜的模样,脸颊还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既显少女娇羞,又让人不忍拒绝。
这一番操作下来,前厅内瞬间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瑞王爷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李婉星,目光死死黏在她娇俏的身姿、泛红的脸颊上,再也挪不开。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手中拿着的半块酥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酥皮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都一副魂不守舍、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模样,眼底满是惊艳与痴迷,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沉稳。
坐在一旁的永宁侯,也就是李婉星的亲爹,先是一愣,随即浑身猛地一哆嗦,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身子连连后退几步,一脸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女儿,眼神里满是震惊、茫然,还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心里反复嘀咕:这还是自己那个性子冷淡、不苟言笑的女儿吗?怎的突然变了副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
而站在一旁、原本还端着娇柔姿态的谢玲儿,更是彻底惊呆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精心维持的娇俏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杏眼圆睁,死死盯着李婉星,眼底满是错愕、嫉妒与慌乱,攥着手帕的手指狠狠收紧,指尖泛白。她绞尽脑汁、刻意拿捏的娇柔姿态,在李婉星这极致的软糯面前,瞬间黯然失色,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彻底被抢了所有风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李婉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早已笑翻了天,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娇憨无辜的模样,甚至还刻意往前迈了一小步,扭着腰肢快步走到瑞王爷身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拉住瑞王爷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摇晃着,脑袋也跟着微微歪着,语气愈发娇软黏人,带着几分少女的撒娇耍赖:
“哎呀,王爷~人家才刚刚十六岁,年纪尚小,还想在父亲身边尽一年孝道,好好陪伴爹爹,您就等我一年,一年之后,再来侯府提亲,好不好嘛?您就答应人家嘛,快说好不好~”
她说话时,刻意放轻语气,尾音绵长软糯,眼神里满是期盼,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瑞王爷,让人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瑞王爷何曾见过这般娇软动人、我见犹怜的女子,更何况是往日里对自己冷淡疏离、甚至处处避让的李婉星,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酥了,从头顶麻到脚底,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会下意识地点头,口中喃喃自语,语无伦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好,好,好,全都依你,全都依你……本王回去便跟父王说明,等你再长大一些,再来迎娶,再来迎娶……”
见瑞王爷彻底松口,李婉星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恶心与想立刻逃离的冲动,脸上绽放出更甜美的笑容,松开瑞王爷的衣袖,屈膝再次行礼,声音依旧娇嗲:“多谢王爷体谅,小女子感激不尽,那小女子就先告退啦,再会~”
话音一落,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便快步走出前厅,步伐看似轻盈,实则带着几分急切,冬丛、夏草、秋月三人连忙紧跟其后。
这一路往回走,李婉星表面从容,心底早已疯狂吐槽,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身边的丫鬟们,更是低着头,紧紧跟着小姐,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笑意,却又忍不住浑身打哆嗦,只觉得小姐方才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娇嗲,让人又想笑又浑身发麻。
别说身边的丫鬟,就连李婉星自己,走出前厅、彻底脱离众人视线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脚步一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头疯狂哀嚎:苍天啊!大地啊!她好歹也是现代有头有脸的人,为了打发掉这个渣男未婚夫,为了在这侯府保住小命,居然不惜自毁形象,做出这般夹子音撒娇的姿态,实在是迫不得已!这辈子的娇都一次性撒完了,只求天地饶过她这一回,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
跟在身后的三个丫鬟,听着自家小姐心底的无声呐喊,看着小姐浑身别扭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默默腹诽:小姐啊,到底是谁该饶过谁啊,方才那一番操作,可把她们也吓得不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路匆匆回到东坡园,李婉星再也忍不住,连忙招呼丫鬟赶紧端水来,接过水杯便拼命漱口,一口接一口,仿佛要把方才那股甜腻的味道全都漱掉。随后又接连灌下好几杯凉茶,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感与羞耻感。
她瘫坐在桌边,整个人都松垮下来,脸上的娇憨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方才那一场戏,当真比查探落水真相还要累上百倍!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仆人的通报声,说是春花请小姐前往柴房一趟。
李婉星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方才的疲惫与羞耻瞬间一扫而空,心中了然:看来,事情已经办妥了!
她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转头对着身边的丫鬟们沉声吩咐:“拿上备好的家伙什,随我一同去柴房,今日,咱们好好审审这位‘有心人’。”
丫鬟们立刻会意,纷纷备好东西,跟着李婉星一同朝着府中偏僻的柴房走去。
柴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草木味。
下等男仆阿强被牢牢绑在柱子上,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浑身瑟瑟发抖,眼神慌乱地看着眼前走进来的几人,心脏狂跳不止,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只见为首之人,面色微黄,嘴角贴着两撇假胡子,一开口便是一口地道的川渝方言,语气凶悍,带着一股匪气:“格老子,你个瓜娃子,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害我们家小姐,你怕是活腻歪了!你不晓得,我们这帮兄弟,一旦一见钟情,便此生不变,敢动我们的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老实交代,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害我们家小姐,若是说不清楚,今日老子就一刀砍死你!”
这一番气势汹汹的话,阿强听得云里雾里,大半内容都没听懂,唯独听清了“砍死”两个字,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紧接着,身旁又走上一人,身形壮硕,一身肥肉,手里赫然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刀身泛着冷光,看着格外吓人。
那人提着大刀,在阿强面前晃了晃,语气凶狠地说道:“娃儿,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了,还能放你回家过年。若是敢有半句隐瞒,今日就让你死翘翘地搁在这儿,我丛哥说话,向来算话!”
眼前这四个看着不男不女、气势却一个比一个凶悍的人,轮番上前威逼利诱,话语一句比一句狠戾,眼神里的凶光,更是让阿强吓得魂飞魄散。
不等第四个人开口,阿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整个人近乎疯狂,连忙大声喊道:“别说了!我全都交代!你们问什么,我都说!求求你们别再吓我了,没被你们打死,我都要先被你们吓死了!”
看着阿强彻底服软,李婉星站在人群后,暗自点头,随即示意众人停下。
在李婉星的授意下,众人一步步追问,早已吓破胆的阿强,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原来是府中的表小姐谢玲儿,暗中花钱收买了他,许诺他重金,让他扮成丫鬟的模样,悄悄混进内院,趁着李婉星独自在湖边的时机,狠心将她推入湖中,想要置她于死地。除此之外,阿强还交代了谢玲儿给他的银钱,全都埋藏在府外一处隐蔽的地方,连具体的地点,都不敢有丝毫隐瞒。
阿强的供词,彻底印证了李婉星的猜测,可她并没有立刻发难。
她心里清楚,如今只有阿强的口供,以及几缕布料、一点血迹,这些证据尚且单薄,谢玲儿那人心思缜密,又极会伪装,仅凭这些,根本无法让她认罪伏法,反倒可能打草惊蛇,让她有机会销毁证据、倒打一耙。
想要彻底扳倒谢玲儿,就必须收集更多确凿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即中,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婉星吩咐众人,依旧将阿强关在柴房里,派人严加看管,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也不许泄露半点消息,随后便带着丫鬟们,转身返回东坡园。
回到园中,冬丛依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扛着那把大刀,在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走着,时不时挥舞几下大刀,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显然觉得方才审人的法子十分解气。
她走到李婉星身边,大大咧咧地说道:“小姐,依我看,这法子实在好使!咱们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把谢玲儿那个贱人抓过来,也这般吓上一吓,她肯定立马就全招了,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心思!”
话音刚落,一旁的夏草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地说道:“你呀,就是性子太急,你以为表小姐谢玲儿,跟阿强这般胆小懦弱、好糊弄吗?她心思深沉,极会狡辩,若是贸然行动,不仅抓不到她的把柄,反倒会让我们陷入被动,不然小姐也不会如此费心谋划了。”
冬丛摸了摸自己的头,看着李婉星,讪讪地笑了笑,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是啊,在这本属于原主的命运里,谢玲儿算得上是瑞王爷身边的智囊,平日里诸多算计,都是她在一旁出谋划策,心思缜密,手段圆滑,想要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原形毕露,当真难如登天。
可李婉星却从不畏惧,她心里明白,但凡人为之事,无论做得多么隐秘,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耐心寻找,细细追查,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略一思索,李婉星便有了新的计划:既然直接对付谢玲儿难度太大,那便从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只要找准突破口,就不信抓不住她的软肋!
根据阿强之前的交代,谢玲儿每个月的农历十五,都会前往城外的寺庙烧香祈福,每次陪同她前去的,只有她的贴身丫鬟阿珍。
可谢玲儿当真只是单纯地去寺庙烧香祈福吗?李婉星心中始终抱有怀疑,这里面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唯有从贴身伺候谢玲儿的阿珍嘴里,才能套出真相。
而巧的是,阿珍对阿强,早已情根深种,那份喜欢,早已不是寻常的好感,而是近乎疯狂的迷恋,满心满眼都是阿强,甚至愿意为了他,违背府里的规矩。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看来,想要撬开阿珍的嘴,还得从阿强身上做文章。
可怜的阿强,被关在柴房里,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李婉星计划里的关键一步,更不知道,自己落入李婉星和几位丫鬟手里,日子将会比落入强盗土匪手里还要难熬。
若是落在寻常贼人手里,好歹还能讨价还价,商议赎金,可落在这几个心思剔透的女子手里,她们油盐不进,软硬兼施,从头到尾,就一个字:玩。
秋月、夏草、冬丛、春花四人,按照李婉星的吩咐,将戏弄与审问融为一体,花样百出,一步步击溃阿强的心理防线,在嬉笑玩闹之间,不动声色地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而这一切的妙计,全都出自李婉星。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带话给阿强,只留下了十六个字:阿珍爱上了阿强,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的阿强,瞬间彻底崩溃,脸色惨白如纸。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和阿珍之间的私情,做得极为隐秘,全程小心翼翼,从未让第三个人知晓,在这规矩森严的侯府里,外院男子与内院丫鬟私通,乃是触犯家规、要被送交官府的大罪,他和阿珍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泄露。
可李婉星,却不仅知道他们之间的私情,甚至连他们私会的时间、地点,就连那晚漫天繁星的天气,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如何不让他心惊胆战!
阿强又哪里知道,李婉星之所以知晓这段隐秘的私情,不过是因为,在现代的时候,她曾在KTV里唱过那首家喻户晓的歌,这段隐秘的情愫,早已是刻在记忆里的旋律。
他更不知道,从他遇上阿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开始,他的悲惨命运,就早已注定。
李婉星看着阿强彻底服软、言听计从,便顺势让人放了阿强,只是暗中派人盯着,默许他继续与阿珍私下见面。
阿珍此人,平日里跟着谢玲儿,耳濡目染,嘴巴极紧,做事也十分谨慎,寻常人根本无法从她嘴里套出半分有用的消息。可面对自己倾心相爱的阿强,她终究是放松了警惕,卸下了所有防备。
在与阿强相处的时日里,阿珍终究是忍不住,对着心上人说出了一个藏在心底,关于谢玲儿的秘密八卦。
原来,谢玲儿每月十五去寺庙烧香,看似是祈福,实则每次都会特意前往月老庙,而阿珍,只跟着谢玲儿去过一次月老庙,从那之后,谢玲儿再去月老庙,便不许阿珍跟随。
当时谢玲儿给出的理由是,月老掌管世间姻缘,千里姻缘一线牵,若是阿珍一同前往,怕月老错牵红线,反倒成全了阿珍的姻缘,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单纯的阿珍,对此深信不疑。
她只当是自己与阿强的缘分,便是那一次月老庙之行得来的,心中反倒对谢玲儿的说法愈发认同,此后每次谢玲儿前往月老庙,她都乖乖地在庙外等候,从不擅自跟随。
可等候的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无聊,偶尔也会趁着无人留意,偷偷溜进月老庙,远远地看上一看。
而就是这偶尔的窥探,让阿珍渐渐看出了不对劲。
每月十五,并非月老庙的香火鼎盛之日,也无任何祈福法事,谢玲儿为何偏偏要执着地在这一日前来?
而且每次进入月老庙,谢玲儿既不点燃香火,也不跪拜月老神像,只是独自一人在庙中四处踱步,眼神四处打量,仿佛在暗中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神色格外谨慎。
有一次,阿珍更是躲在暗处,清清楚楚地看到,谢玲儿趁四下无人,悄悄从月老神像前的拜佛垫下,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快速地揣进了自己的衣襟之中,动作隐秘又匆忙,显然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至此,阿珍终于确定,谢玲儿每月十五前往月老庙,根本不是为了烧香祈福,而是藏着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得知这个消息的李婉星,心中大喜过望,眼底满是欣喜。
苦苦追查许久,终于抓住了谢玲儿的蛛丝马迹,找到了她的破绽。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抽丝剥茧,一步步深挖,定能查明谢玲儿的真实目的,让她所有的伪装,全都原形毕露!
可就在李婉星准备筹划一番,前往月老庙,彻查谢玲儿的秘密之时,侯府中突然发生了一件离奇怪事,直接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让她不得不暂时搁置对谢玲儿的调查,将全部心思,放在这件足以威胁到她性命的怪事上。
那一日深夜,万籁俱寂,侯府上下早已陷入沉睡,四下一片漆黑,唯有天边残月,洒下淡淡的清辉。
李婉星白日里饮茶过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丝毫没有睡意,脑子格外清醒。
实在难以入眠,她便索性起身,想要悄悄前往书房,取一本书籍翻阅,打发长夜。
可刚走到书房门外,她便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漆黑的书房里,竟然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深更半夜,自己从未吩咐下人前来书房,书房之内,怎会有光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李婉星吓得魂飞魄散,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拔高声音,大声呼喊:“有贼!快来人啊!抓贼!”
凄厉的呼喊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府中的护院听到呼喊,立刻拿着兵器,匆匆朝着东坡园赶来。
可等到护院们急匆匆赶到,冲入书房之时,屋内早已空无一人,那道暗中潜入的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仔细搜查书房,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却发现书房里的财物、摆件,一样都没有丢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李婉星的错觉。
可李婉星心里清楚,那绝非幻觉!
深夜潜入她的书房,却不偷财物,那贼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想要偷什么隐秘的东西?还是在暗中寻找什么重要的物件?
难不成,在这永宁侯府里,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李婉星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心头寒意顿生,她拼命回忆脑海中原著的剧情,可翻遍所有记忆,都没有关于这段深夜贼人潜入书房的记载。
这件事,完全脱离了原本的剧情轨迹,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数。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李婉星。
在这陌生的古代侯府,她本就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保命,如今突然出现这般诡异的事情,若是不查清楚这黑衣人到底是谁,背后有何目的,她日后必将寝食难安,小命随时都可能受到威胁。
思虑再三,李婉星当即做出决定:谢玲儿的事情,暂且搁置,她已然掌握线索,终究跑不掉。当务之急,是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深夜潜入书房的黑衣人身份,找出对方的目的,彻底消除这个隐藏在身边的隐患!
而这桩突如其来的离奇谜案,又将牵扯出怎样的隐秘,李婉星的前路,又将迎来怎样的危机,一切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