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床沿上了,床上放着小景瑞未做完的小衣,小景瑞却不在。
忽地听见他咯咯笑声,起身去看了眼,院子里,林萧正在逗着他玩,她也跟着会心一笑,她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
屋子里有光,院子里有声,喜欢的人都在眼前。
不必惊心动魄,不必轰轰烈烈,柴米油盐也好,家长里短也罢,只要回头时有人在,低头时有人在笑。
林萧把他举了起来,小景瑞笑得更欢了,整个院子都亮堂起来。
阳光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怎么都看不够的画。
她倚在门框上,没去打扰,她在想,他是林萧还是萧凛到底重不重要呢?
她没有答案,她的脑子又乱了。
忽然瞧见周炳安来了,他与林萧说了几句,他将萧景瑞交给田嬷嬷,跟着他走了。
许安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偷偷地跟了上去。
她瞧见林萧上了马,那马他认识,是萧凛的,名叫追风,它认主,别人谁也骑不得。
这一刻,她心底的那点不愿相信的防线也松动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总是忽然消失,为什么能在王府横行无忌,为什么周管家对他毕恭毕敬,为什么田嬷嬷会向他行礼。
她明白了这一切,心里却并没有怨怼和恨意,她好像释然了。
...
晚上的时候林萧回来了,他神色看着有些疲惫,进门之后便没开口,只是静静在廊下坐着。
许安禾没瞧见过他这个样子,上前问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他捏了捏眉心,扯出笑容看着她,“你今天怎么样?累吗?”
他将手伸给她,她把手覆了上去,他手心有些湿热,她蹲下来与他平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眼神微闪,“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是不是听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的话不可信。”
“不是听他们说的,是我自己的感觉,我感觉你有心事。”
萧凛沉默了,他确实有心事,他刚查到一件事,万花楼的事。
花姐房间里的糕点本来是宋明姝给萧承煜准备的,阴差阳错下被花姐端回了自己房间,结果被许安禾误吃了。
宋明姝又往萧承煜酒里下了药,本想等药效上来成就好事的,结果被宋明渊发现阻止了。
萧承煜药效发作之后,跑错了房间,与许安禾春风一度。
事后,被老鸨发现,她不想事情闹大,把萧承煜抬回了自己房间。
又给他们各自喂了断魂散,一种可以让人丧失部分记忆的药,所以萧承煜才会想不起来当时发生的事。
许安禾也是如此。
而被许安禾埋葬的那个孩子不是她的,是赵金娥收买了仵作做了假。
而她的孩子去哪了,目前还没有查到相关线索,但他怀疑是萧景瑞,虽然这一点他还没有得到卫承的认证,但相信卫承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若真是那样,许安禾的心便会倾向萧承煜,他不能也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很纠结,他不想告诉许安禾,可他又不想骗她。
窗外起了风,檐下的铃铛响一声停一声,像句说了半截又咽回去的话。
许安禾站起来,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笑了笑,“不想说就算了,哪天想说了再告诉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重新起了个话题。
“晋王的事,我已经暗中警告过他了,暂时地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但你出门的时候也要小心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警告他的?”许安禾顺嘴问了。
萧凛一怔,旋即回道,“自然是用我的弓箭给了他一箭。”
他没有骗她,他确实这么做的,他在萧沧走后给了他一箭,箭从他的脸颊上擦了过去,擦出一道血痕。
萧沧明白这一箭的意思,再有下次,就不止是这点擦伤了。
“你胆子这么大?你不怕他找你后账?”许安禾有些担心不管他是萧凛还是林萧,这样对待萧沧,他肯定会报复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是他!”
“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吗?他在明我在暗,该怕的是他!”萧凛说得轻松平常,像在说一个笑话。
许安禾笑不出来,反严肃道,“我知道了,以后你别这么做了,太危险了。”
萧凛心底有股暖意漾开,许安禾在关心他,他拉起许安禾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好,我听你的。”
许安禾耳尖一热,将手抽了回来,“我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要忙。”
她走了,萧凛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会神,卫承走了过来,“王爷,接下来怎么办?世子爷在查春风楼的事。”
“先封锁消息,不要让他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是。”卫承顿了顿又说,“孙少爷的事也有眉目了。”
“查到了什么?”萧凛问。
卫承犹豫了下,“这事有点复杂,和宋小姐及冯小姐都有关,还与晋王有牵扯。”
萧凛眉头皱了皱,这事从萧景瑞出现在王府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派人暗中调查,现在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先按兵不动,等待本王指令。”
“是。”
卫承领命退了下去。
萧凛进了屋,看见许安禾正在专心地绣东西,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微光轻轻覆在她的脸颊,眉眼温婉,神情安然。
他走了过去,“丫头,我有事想和你说。”
许安禾放下手中绣品,看着他,“什么事?”
“我们的婚期能提前吗?”
许安禾想了片刻,“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会骗我吗?”
萧凛愣了会神,他骗了她很多事,但他不能说,说了她就不会嫁了,他想着先成亲,等生米煮成熟饭,许安禾就是他的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许安禾给他的一个机会,一个向她坦白的机会,获得她原谅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抓住,他说,“我不会骗你,若有,也是给你的惊喜。”
许安禾“嗯”了声,“成亲的事你去准备吧。”
萧凛激动地将她抱在怀中,“好,我一定让你成为天启朝最幸福的新娘。”
“好。”
许安禾看着窗外的月色,皎月沉沉,平添几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