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北辰赶来,他强行制服谢琂,掰开他的嘴喂了一颗药进去后,谢琂才慢慢昏迷过去,但饶是昏迷的谢琂也仍会时不时抽搐扭动、胡言乱语。
随后,北辰用绳子捆住谢琂的双手双脚,防止他再失控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后,才将他重新安置在了床上。
“薛姑娘,你还好吗?”
做完这些的北辰气喘吁吁,他朝着薛桃伸出手,手臂上亦是布满谢琂挣扎时的抓痕。
“没,没事......”薛桃愣愣地说道。
北辰将脸色苍白的薛桃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提醒跟来的孙大夫给谢琂诊脉。
薛桃的眼神还有些恍惚,她的眼前浮现的还是北辰像制服牲畜那般把谢琂压制在自己的膝下、然后强行给谢琂喂药的画面。
从前弹幕总说,谢琂发病的样子很可怕。
薛桃现在才意识到,那种可怕是来自于反差。
来自于谢琂如此温润谦和的人会变得那般暴虐癫狂。
来自于谢琂这般尊贵高傲的人会被人像牲畜一样五花大绑、没有理智地趴在床上低吼尖叫。
发病的谢琂,无法沟通,还会伤害身边的人。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谢琂。
青萝青杏也进了屋,见到满地的狼藉,两个小姑娘差点没叫出声,还是北辰一个冰冷的眼神制住了她们,让她们将薛桃扶了出去包扎伤口。
而薛桃双脚浮软着被扶出屋子时,她敏锐地发现屋外多了几个脸戴面具的护卫,应当是谢琂身边的暗卫。
到了院内的西厢房,青萝青杏二人连忙拿来伤药给薛桃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青萝半蹲着,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她手背上那道被碎瓷片划出的血痕,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薛桃。
青杏则在一旁捧着药瓶,急得眼眶都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她们也都被今夜的事吓坏了,但她们却也不敢问。
一时间,厢房内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直到青杏给薛桃倒了杯热茶说道:“姑娘,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薛桃接过茶盏,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可她的手还是在抖。
【薛桃这是被吓傻了吧,果然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顺王发疯的样子......顺王也是可怜啊。】
【所以顺王为什么会发疯啊?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嘛,明明这一年来顺王的状态都很稳定了,从没有出现过如此神志不清、失控发疯的样子。】
【今天顺王也没干什么啊,白日里从城郊赶回来,然后接薛桃回府,两个人马车上亲了个嘴,遇到了沈怀观......最后就是在书房看了从京城寄回来的信,除此之外也没做什么了。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没人觉得刚刚女配去倒了杯冷茶,然后泼在顺王脸上的举动很奇怪吗?她怎么会知道这样可以唤醒顺王......】
【顺王的病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发作的。当年顺王中蛊毒后,是一名叫“无咎”的神医替顺王解的毒,后他为顺王细心调养,顺王便愈发少有发病到失智的情况,哪怕偶尔有,也都控制在了月底的时候。
这样一来,顺王只需要熬过月底那几日,就可以正常的生活行动,不受蛊毒的影响。
三年前顺王那次发病,是在八月中旬的时候,但那次是因为有人在顺王的饭菜里下了毒,刺激了顺王才导致他发病。
我总觉得这次顺王的情况,也是受到了刺激导致的,不然不会这么突然和严重!】
【我记得顺王在书房回信的时候,突然手就抽搐起来,整个信都写毁了......按往常来看,顺王只会在练字练久了才手抖痉挛,这算不算个异常?】
【有人看到书信的内容吗?该不会是京城那边出什么事了吧?】
【这次从京城回来了两封信,一封信是武德帝的,一封信是宜贵嫔的。
武德帝的信上没什么异常啊,无非就是话里话外提了两句对太子的不满,京城那头已经在清算太子党的势力了。
宜贵嫔很少给顺王写信,这次写信就是问了下薛桃选的那条发带,宜贵嫔说是很喜欢,想再要几条。
大概好像就是这些吧,顺王看完信就让北辰烧了,现在估计只有灰烬了。】
热茶润过喉咙,薛桃却并未感觉到暖意,她看着面前不断闪动的弹幕,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书房看信”有关的话上。
那一刻,薛桃下意识有股去书房看看的冲动。
但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要是冒然去书房,说不定这些弹幕上的人就会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比如刚刚就已经有人提到了她泼茶的事。
这些发出弹幕的天外人,几乎可以时刻关注她。
她虽不知自己露出可以看到弹幕的破绽会怎么样,但直觉告诉她,她最好别露出自己的底牌。
否则这些弹幕,可能说的也不会是真话了。
于是薛桃压下自己的好奇,只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想出去透口气。”
在青萝和青杏看来,薛桃此时像是被吓傻了,眼神都有些涣散。
“姑娘......外面夜深雨露重,您要不还在待在屋内吧。”青杏担忧地看着薛桃劝道。
可这话一出,薛桃漂亮的杏眸忽得就流下两行清泪来,她啜泣着说道:“这里太闷了,我,我想出去......出去,然后回我自己的屋子。”
原先给薛桃的那间屋子,刚好可以经过谢琂的书房。
“姑娘,那我们陪着您!”青萝连忙说道。
她给青杏丢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和薛桃对着干,免得又刺激了她的情绪。
于是这主仆二人就扶着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唯有谢琂的主卧灯火最为明亮,薛桃远远看了一眼,隐约还能听到屋内传来痛苦的低吼声。
而守在门口的暗卫看到薛桃出来也没有阻止,只是尽职尽责地守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薛桃扶着青杏的手臂朝自己原先的屋子走去,路过谢琂书房时,她走的格外慢。
弹幕上说,谢琂看完京城的信就让北辰在香炉里烧掉了。
而她没记错的话,书房的香炉一般在夜里都会挪到门口,然后第二日换班的粗使丫鬟才会拿去倒掉,洗刷干净重新放回来。
现在这个时辰,那香炉应该还没被人倒掉。
薛桃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北辰烧信的香炉。
然后她捂住胸口,眉头紧蹙,作出一副受惊难受的样子停住了脚步,然后下一秒就跑到那香炉跟前呕吐起来。
青萝、青杏吓了一跳,一个连忙拍背安抚,一个急得原地跺脚,不知是该把薛桃扶回去还是叫大夫来。
而薛桃一靠近那香炉,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幽香。
这绝不是谢琂平日里用的熏香味道。
为了闻得更仔细,薛桃又假装“失手”打翻了香炉。
香炉里面残存的灰烬倾倒出来,薛桃看到了一些没有烧干净的花笺,那底纹映着兰花纹的样式一看就是女子惯用的。
宜贵嫔。
薛桃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三个字。
她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香灰和几片花笺揣进袖子里,然后装作缓过气来的样子,拍着胸脯对着两个丫鬟说道:“没,没事。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要紧的。”
“也不知公子到底是怎么了......今夜公子应该会没事的吧?”
青杏将薛桃扶起身子站好,然后连忙用帕子轻轻擦着薛桃脸上的泪痕,青萝则蹲下去替她拍干净了裙角上的香炉灰烬。
“姑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青杏说道,“姑娘您也别怕,有北辰大哥和孙大夫在,公子肯定没事的......您快回去歇着吧。”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薛桃的睡意仍是全无,她每每低头看到自己包扎好的手时,都会想到谢琂发病的狰狞模样。
“姑娘,你早些歇息,奴婢们就在门口候着,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们就是。”
“好......对了,今日你们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知道吗?若是公子那里有了消息,立马前来告诉我。”
“是,谨遵姑娘指示。”
待青萝、青杏退出了屋子,薛桃熄了灯,假装入了睡。
直到后半夜,弹幕上已经没有任何发消息时,她才点了个微弱的火折子,将香灰掏出来仔细瞧看。
她握着那未烧尽的花笺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然那不寻常的幽香就是从花笺上传来的,只是薛桃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京城有人要害谢琂吗?
薛桃细心收起花笺后吐出了一口浊气,她好像抓住了谢琂发病的源头,却仍然没有任何睡意。
她下床打开窗户,远远望去,谢琂的院中仍是灯火通明。
直到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薛桃才见青萝进来禀报,说是谢琂已经没事了,如今人正在昏睡中。
至此,薛桃才松了一口气,倒回自己的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