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城东,醉仙居。
日头西斜,暮色尚未四合,正是酒楼里最热闹的光景。
二楼临窗的雅间,桌上已上了菜,清蒸鳜鱼、蟹粉狮子头、碧螺虾仁、一碟清炒时蔬,配着火腿冬瓜汤,皆是醉仙居的招牌菜。
薛桃面前还搁着一小碟桂花糖藕,是她方才路过楼下食摊时多看了一眼,谢琂便让北辰买来的。
可惜这么香的饭菜,却只有薛桃一个人在吃。
谢琂和她坐下没多久,北辰就在谢琂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谢琂就说在酒楼中遇到了熟人,有事要相谈一二,薛桃若是吃完饭可以先行回去。
至于先前谢琂和薛桃挑好的衣裳,玲娘明日就会送到府上,倒是省了许多事。
谢琂临走前顾念着薛桃的安全,还想吩咐北辰雇好马车送她回府。
但薛桃想着醉仙居距离徐宅也不远,便婉拒了谢琂的好意。
她正好吃完饭散步消食回去。
免得在谢琂身边日子过得太好,真把自己吃成小胖猪了。
“嗝。”
吃完了整整一碗米饭后,薛桃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满意足地露出了个笑容。
尤其是看到她腕间谢琂给戴上的红玉镯子时,她更是忍不住抬起手腕晃了晃,漂亮的玉色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可是值不少钱呢。
吃完饭,薛桃理了理衣裳就出了酒楼。
然而走在路上时,她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似的后脖颈阵阵发凉。
可现在时辰也不算晚,天色都没黑全的,难不成还会遇到什么坏人?
薛桃心里琢磨着,但脚下步子却忍不住快了几分。
但是仿佛为了印证薛桃的猜想般,她走到一处人少的巷子时,前面还真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只见几个醉酒男人相互搀扶着从巷子那头晃过来,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步三摇,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着划拳词,刺耳的声音在窄巷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们的身后跟着三四个小厮,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抱着酒坛,有的伸着手想扶又不敢扶,一个个倒是把人护得要紧。
薛桃见此立马想要避让,但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公子哥胳膊一拦,酒气熏天:“哟,小娘子走这么急做什么?天色还早呢,陪小爷喝两杯?”
后头那个穿墨绿直裰的也跟上来,眯着醉眼上下打量薛桃半天,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哎——这不是红怡楼的桃儿姑娘吗?怎么,怎么不在楼里伺候人了,跑到街上来逛?”
这人,竟还认出了薛桃。
可薛桃看着那身穿墨绿直襟的男人,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啊,不记得了?王家公子,从前还是你的恩客呢嘿嘿......你,你怎么不在红怡楼了,怎么在这地方啊?!”王家公子打着酒嗝,晃晃悠悠地就凑了过来。
薛桃眉头紧锁,什么狗屁恩客,她在红怡楼也就跳过几次舞,弹过几次琴。
金老鸨惦记着把她送给贵人,根本不会让她单独接客,免得坏了清白,惹得贵人不喜。
这是遇上泼皮无赖了。
薛桃顿了步子,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可她还是迟了一步,被那王家公子带来的小厮围了起来。
“这位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吧?”薛桃说道,“大庭广众之下,还请你自重。”
“桃儿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从前对你可是大方......你不能,不能出了红怡楼就不认我了啊!我还想,想着攒钱给你赎身呢嘿嘿......”王公子却丝毫不顾薛桃的呵斥,反而露出个猥琐的笑容想要过来抱住薛桃。
薛桃连忙避开他的手,扯着嗓子喊道:“我不认识什么王公子,也不是红怡楼的人,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要报官了!”
这条巷子人虽少,但却也是有人来往的。
薛桃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害怕的模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来往之人,她本就生得好看,这般模样更是惹人怜惜。
于是立马有仗义者出言呵斥。
可这王家公子却是一番恶霸作派,不仅让小厮把说话的人给打了一顿,还直接拽着薛桃的手将她推到众人面前说道:
“装什么装!她不过是个红怡楼的妓女罢了,老子从前给她花了不少钱,她倒好,认识新的小白脸就想把老子踹了!”
“呸,什么东西!亏得老子还为了你和家里闹了好几次......不要脸的贱人!”
说罢,狠狠一下就将薛桃推倒在了地上。
薛桃下意识地手掌撑地,顿时掌心和手腕处都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倏地眼泪就疼哭了出来。
而另一个宝蓝色锦袍的男子也指着地上的薛桃,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哟,我,我记得你......她也服侍过我......我想起来了......”
“听说你被人赎了身?啧啧,哪个冤大头,花银子买个……”
“买个床上功夫不好的破鞋......换一个,换一个!”
这下,薛桃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她又疼又气。
抬起头却见周围看热闹的人知晓她出身红怡楼后,看她的眼神立马都变得怀疑和轻蔑了起来。
薛桃被这二人的污蔑气得胸闷,攥成拳头的手关节都在发白。
但她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摆出副柔弱而冷静的姿态说道:“这两位公子,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如此污蔑我?”
“我从前是红怡楼的清倌人不假,但从未服侍过你们。”
“前些日子我在通判大人府上献舞时被我们家公子相中,他已替我赎了身......如今我是自由之身,而非贱籍。”
“二位公子,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玉佩香囊,大街上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事传出去,丢人的是谁?”
“若是我家公子知道你如此闹事,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也请诸位评评理,小女子只是想要回家罢了,好端端怎么惹上这样的泼皮呜呜!”
薛桃躬起身子,单薄的肩头瑟瑟发抖,两行泪痕映着她漂亮的面容愈发凄惨可怜。
眼下,还有人在围观着,薛桃自然要拉拢这些看客帮她一把。
果然,这些看者有的也被薛桃的无助可怜感染,颇为动容。
可碍于先前那个仗义者的下场,平头百姓中也没人敢出头。
薛桃一面啜泣,一面心中也生起了几分怀疑。
眼下天色才刚黑,街上尚有行人商贩,许多喝花酒的客人也都是现在才去红怡楼。
此处也并非人迹罕至的地方。
为什么突然会冒出这两个醉酒之人?
为什么这两人就直接盯上了她?
薛桃心思一动,打开了弹幕,果然上面出现了不少新消息。
【救命啊,男主在搞什么?他安排这两个蠢货过来欺辱女配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不懂了?】
【有没有男主视角的人解释一下?】
【看男主视角的人少吧……大部分人都是盯着女主看呢。】
【我来了我来了!我给你们说,男主沈怀观不对劲啊,他好像重生了!!!这些天他一直派人盯着徐宅,派人偷摸打听顺王的真实身份!!!这醉汉也是他安排的,他好像准备英雄救美!!】
【我去,这么精彩嘛?!这就是自由度高的世界嘛,原来真的会完全不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啊……】
【男主视角来的加一,沈怀观正偷摸看着这边呢!】
【英雄救美……难不成沈怀观重生后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薛桃?!?!太离谱了吧!!!!我不接受!】
【怎么可能,当然是为了孩子吧。沈怀观离了薛桃生不了,他怎么着都得保住自己的后代啊……不然后头和女主在一起也是一堆麻烦事,不如赶紧让薛桃给他生几个孩子再过继到女主膝下。】
【代孕工具就是代孕工具,剧情还是会修正的嘛。】
【妈呀,那薛桃要是知道一会儿救自己的人是宣平侯世子,她恐怕立马就会把顺王踹了,去勾引男主吧?】
【好恶心,毁了顺王清白还不够,还要给顺王戴绿帽子……恶心恶心恶心……】
薛桃看到这些弹幕,都快气笑了。
搞到头来这无妄之灾,竟是这个重生而来的话本子男主沈怀观一手策划的?
知道这个消息后,现在薛桃反而不急了,她眼珠子一转,“哎哟”一声直接躺在了地上,然后揪着自己的领口、学着谢琂那日呼吸难受的模样大声喘起粗气起来。
时不时还翻个白眼、蹬几下腿,嘴里再“赫赫”几声、瞧着就跟犯病了一样,颇有些吓人。
“这位姑娘该不会是有病吧?那模样看着不太正常啊……”
“该不会闹出人命吧?光天化日之下还有王法吗?”
“报官吧,谁去报官……”
周围的看客也被薛桃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议论纷纷。
薛桃一边演戏一边仰头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果然,那两个一身酒味的公子哥突然迟疑了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
【6,女配这都跟谁学的,用这么漂亮的建模干什么呢?】
【其实女配挺聪明的,对付这种人,打不过骂不过,什么都不占上风,装病卖傻扮丑,反而才能吓退他们……只是这么做属实有些丢面罢了。】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她这么做也没毛病……】
【女配还挺可怜的,大庭广众被这么羞辱。】
【都让让,都让让!男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