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门口揽客的店小二老早就盯上了谢琂和薛桃这两人。
原因无他,就是二人生得太好看了。
女子娇艳貌美,一袭海棠红裙灼目却不艳俗,恍若盛着春日韶光,牢牢就吸引着人的目光。
男子虽有几分病弱单薄之态,但相貌温润清隽,颇为俊朗。
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素净简单,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可那料子的质地和周身矜贵优雅的气度,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出身的。
再说跟在二人身后的那个侍卫,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这一行人不知路上吸引了多人的注意。
若是能把他们招揽进店,就算他们不买什么东西,也能给玲珑阁增些人气不是?
只不过,他还有些拿捏不准二人的关系。
说是夫妻吧,这两人生得太过年轻,瞧不出是否成婚。
说是公子和丫鬟吧,那丫鬟又太过貌美,更像是那位公子的情人。
于是他犹豫片刻斟酌道:“哎哟,二位是一道来的吧?”
“这位公子好福气呀!您这夫人长得跟画上仙子似的,二位站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
“公子,带夫人进来逛逛呗!”
“咱们铺子今儿个刚到一批新衣裳,有几件特别适合夫人这身段这气韵,穿出去保管让人眼前一亮!”
“夫人”二字一出,薛桃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小心地打量了一眼谢琂,见他并未在意这个称呼,才稍微安心些。
同样店小二见谢琂和薛桃都没回避这个称呼,亦是心中窃喜。
谢琂当然是不在意称谓这点小事的,他只是温柔地看向薛桃问道:“薛桃,要进去看看吗?”
薛桃。
这还是谢琂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分明是最常见的两个字,分明是连名带姓的全称。
但被谢琂温柔清冷的嗓子唤出来,薛桃却莫名觉得有股酥麻感从脊背延伸到头皮,让她觉得又好听又难为情。
就连脸颊上的红晕都真切了几分。
薛桃自然是想逛这玲珑阁的,漂亮衣裳、华贵首饰,谁不喜欢?
但这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
于是她佯装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谢琂的袖角,轻声说道:“公子,我不缺什么的......这玲珑阁的衣裳首饰不便宜,您莫要破费了.......”
谢琂的视线从薛桃羞涩的脸颊落到她发间那只绢制的海棠花上:“绢花时间久了容易掉色,不如买些新簪子吧。”
说罢,他侧身牵起薛桃的手就这样领着她迈过了玲珑阁的门槛。
谢琂的手温凉如玉,力道不大,薛桃被他牵住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小手还差点从谢琂的掌心溜出去。
等反应过来后,薛桃先是怔了怔,然而连忙回握住谢琂的手,力道小心又紧张。
谢琂用余光看了薛桃一眼,这次女子脸颊的红晕都蔓延了到耳根,通红一片,倒像是胭脂抹错了地方,只叫谢琂瞧着想发笑。
“贵客两位,来人接待!”
店小二雀跃响亮的声音响起,语气里的高兴压都压不住。
这一嗓子吼出去,薛桃只觉得整个玲珑阁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倒是叫她有些怯场了。
——
玲珑阁分上下两层,一层是胭脂水粉,二层是衣裳首饰。
二楼比一楼还要敞亮,几扇大窗都开着。
春日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满架的绫罗绸缎照得流光溢彩。
靠墙是一排排红木架子,上面叠着各色衣料,杭绸苏缎、蜀锦云罗。
按颜色分列,从月白到鸦青,从鹅黄到绛紫,像打翻了颜料铺子。
屋子中间摆着几张圆桌,桌上搁着几盘点心和茶,还有几本供客人翻阅的衣裳样子。
薛桃一上楼便有些挪不动脚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料子。
在红怡楼时,金老鸨虽不曾亏待她,可她穿的也就是寻常那些衣裳,哪里见过这样成匹成匹的锦缎堆在眼前?
谢琂在她身后慢慢走上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嘴角虽挂着温和的微笑,但神情却没什么波动。
他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
宫里的织造局每年进贡的云锦才是真正的好料子,这些地方上的货色,在他眼里不过是尚可。
可谢琂看到薛桃那副又惊又喜、想看又不好意思的可爱模样,他忽然觉得,这铺子好像也没那么不入眼了。
“哎哟——”
这时,一声娇俏的呼声从里间传来。
紧接着转出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来。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襦裙,头上簪着一支点翠簪子。
容貌不算顶美,可一双眼睛精明透亮,笑起来时嘴角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日客多,若有怠慢还望贵客见谅!”
“我玲娘在这儿玲珑阁做了七八年,这亲自陪着自己夫人来逛衣裳首饰铺子的男人可是少见!这位公子不仅气度不凡,还是个宠妻之人......”
“您这夫人也是貌若天仙啊,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标致的人儿!”
“二位想看点什么,衣裳还是首饰?”
玲娘是这玲珑阁的老板,上来一番话就说的十分漂亮。
“今日你好生看看,衣裳钗环有喜欢的都可以买回去。”谢琂开口道,“不必担心银钱,你喜欢就好。”
这话一出,不仅是薛桃眼睛亮了,玲娘更是脸上笑开了话。
没等薛桃说话,她先抢先说道:“这位公子您快请坐,喝杯茶歇歇脚......来人,上茶!把那匣子里的点心也端出来!”
“公子您可是好眼光,我们这玲珑阁的衣裳首饰从样式到品质,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然后玲娘又拉起薛桃的手,左看右看,嘴里啧啧称奇:“夫人这身段,这气韵,穿寻常衣裳真是可惜了。您等着,我给您找几件合适的!”
薛桃一句话没插上,玲娘已经在衣架间穿梭了好几个来回,不一会儿手上就抱着好几件衣裙。
谢琂撩起衣袍已然坐在了圆桌旁,北辰立于身后,正在用银针给圆桌上的吃食茶水验毒。
“公子,真不用担心银钱吗?”薛桃没忍住,又小声问了一次,“我感觉这个玲娘是个卖东西的好手......”
谢琂瞧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觉得又可爱又好笑:“不必担心,今日买再多估计也不会多过给你赎身的钱了。”
这话,倒是叫薛桃不好意思了起来。
没多久,玲娘就抱着一摞衣裙回到了谢琂和薛桃跟前。
“夫人您看这件,这是今年新到的天青色烟罗纱,轻薄得很,穿上身跟没穿似的......跟您身上衣裙的颜色截然不同,更温柔清冷些,您要是穿上定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件是蜀锦的,胭脂色颜色正,不轻浮。春日里穿也正应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件啊最适合宴会待客了......”
“这件鹅黄色锦裙轻便又简单,我们还特意搭了同色的披帛,最适合踏青出游......”
“还有这件月白色的,您瞧,刚好和您家公子身上的衣裳相像呢,您穿上也定好看!”
玲娘的嘴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她不仅将各个颜色的衣裳都挑了过来,还特意选了些适合正式宴席场合的衣裳,这么多放在一起,玲娘相信一定有这两位客人能看上眼的。
“夫人,您若是一时间选不出来可以先试试。隔壁有专门换衣裳的地方,穿上也才能看得出来合不合身!”玲娘道。
薛桃拿着那件天青色的罗裙正往身上比划,听到这话她转身看向谢琂问道:“公子要是不急的话,可要看我试试衣裳?”
“不急,你可以都试试。”谢琂温声道。
得到谢琂的许可,薛桃这才朝着玲娘点点头,玲娘又笑意盈盈地领着薛桃去换衣服。
等待的过程本是枯燥的,可谢琂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他倒是颇为享受这个过程。
毕竟这也是他头一遭陪着一个女子逛街买衣裳,怎么不算一种新奇的体验?
而这种享受感,在薛桃一次次换好衣裳出现在他面前时达到了巅峰。
天青色的罗裙朦胧如烟雨,衬得薛桃像是雨雾里的一枝杏花,清清冷冷地开着,但她眉眼间天然的娇媚鲜妍之色,又把这清冷的颜色染上了几分暖意。
鹅黄色的绫纱长裙则明净如春晖,倒是让谢琂想到了那日薛桃来给他送药的样子,娇俏而可爱。
最后一件胭脂色的蜀锦襦裙浓烈如晚霞,比她那件海棠色的衣裙颜色更正、更华贵。
倒像衬得薛桃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女,又是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些衣裳,在薛桃身上真是样样都好看。
谢琂自认为见过了很多美人,可也不得不承认薛桃的样貌亦是数一数二的。
“公子,我好看吗?”薛桃提起裙摆,笑眯眯地在谢琂跟前转了个圈。
“好看。”谢琂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但少了些东西。”
最后那件胭脂色的衣裳上身,就愈发衬得薛桃身上的钗环首饰不够看了。
于是谢琂起身,走到一旁放着玉镯金钗的架子边。
他的目光从那些金玉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些镯子上。
白玉的,太素。
金镶玉的,太俗。
翡翠的,水头倒是不错,可颜色太冷,更配那件天青色的衣裳。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一只红玉镯上。
那镯子用的是上好的红玉髓,色泽温润,红得像熟透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