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桃回到自己屋内时,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也是第一次做这事,还是有几分心虚和紧张的。
缓了一会儿后,她才坐在梳妆镜前,假装出一副害羞到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则用意念偷偷打开了弹幕。
果然,又是铺天盖地的黑色文字朝她涌来。
【!!!!!】
【你的意思是,薛桃折腾了两千章都没有在沈怀观那儿得到的名分,顺王第二十四章就给她了?!!!这合理吗?作者呢?来,出来我们当面沟通一下这个事(磨刀霍霍)......】
【这衬得原先的剧情像个笑话......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薛桃?这就是女配薛桃吗?妈呀,我是从女主视角那儿过来的,听说女配这边都乱成一锅粥了,现在什么情况,粥能喝了吗?
【有一说一,刚刚在浴室那一出,薛桃那副清纯无辜的模样,是个男人也招架不住啊,突然有点理解沈怀观为什么会对薛桃的态度那般犹豫不决了,不愧是对女主蒋清瑶威胁最大的人物。】
【太心机了,薛桃简直太心机了。她嘴上说着什么“为奴为婢都不介意”,但到了顺王身边张口闭口就是“妾身”,一次“奴婢”都没自称过,这家伙压根就没想着给顺王当丫鬟呢!
薛桃每一次这样的称呼,不都在提醒着顺王她如今身份尴尬、处境尴尬,要顺王给自己个名分吗?薛桃也就是拿定了顺王心善,定不会放任自己的女人真跟个丫鬟一样当牛做马才这般作态的!
还有那手指的烫伤,和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不都是她自己弄的吗?
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浴室里分明有铺着软毯的地方,可薛桃就故意没往那儿跪,存了什么心思不是一目了然吗?!
我的顺王啊,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女人到底在做什么!该不会是浴室里的雾气太大,蒙了你的双眼也蒙了你的心吧呜呜呜......】
【呵呵,喜欢顺王的这些粉丝嘴上说着“顺王不死,必是明君”。这倒好,光一个薛桃的手段心机他都看不明白,这识人不清的能当哪门子明君?顺王也不过如此,贪图美色之徒罢了.......】
【我真服了,沾染上薛桃这玩意,连带着我们家顺王的一世英名都毁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谁知道不是顺王心甘情愿入局的呢桀桀桀。】
【来,楼上你把脸伸过来,你看我拍不拍得响!】
【话说你们有没有人盯着男主沈怀观那边的视角啊,沈怀观派人在跟踪调查顺王和薛桃呢!我不记得在辰州,沈怀观和顺王有过什么交集啊?】
薛桃本是把弹幕当今日解闷的乐子看,但最新出现的一个弹幕格外引人注目。
有没有盯着男主的视角?
这些发出弹幕的天外人,还可以看其他人的视角?
薛桃猛然打起精神,一面假装拆着钗环,一面紧盯着面前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可惜这条弹幕很快就淹没了下去,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但这至少也让薛桃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男主沈怀观正盯着他们呢。
往后弹幕上的信息她更要小心着看,免得错过了像这样的重要信息。
整理完了今日的弹幕,薛桃入睡前倒是又收到了北辰送来的药膏。
北辰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说要她每日按时涂抹,过几日谢琂还要检查。
薛桃握着药瓶倒是有几分哭笑不得。
才同谢琂相处了这么几日,她就得了三瓶膏药......这苦肉计好用,就是有点费她。
——
徐宅,书房。
春日正好,日头从南窗斜进来,透过槅扇上糊的素绢,将一室书房照得通明透亮。
窗边搁着一只青瓷小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海棠,粉白相间,疏疏落落,倒是被人修剪安插得高低错落,配着两支绿枝颇有几分意境之美。
那海棠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日光一照,莹莹然如碎玉。
书房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张花梨木书案靠窗摆着,案上笔架、砚台、镇纸各安其位,旁边搁着一摞宣纸,纸色莹润,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书架前放着一只铜炉,里头焚着的沉水香青烟袅袅,满室清冽。
谢琂坐在书案前,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长袍,料子是极细的吴罗,素净无纹,但领口袖边却用银线勾了竹纹暗纹,日光一照,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今日气色尚可,面上不见多少病容。
只是唇色仍淡,衬得那张清隽周正的脸愈发如玉石一般,温润中透着一丝冷意。
他执笔写字,手腕悬空,一笔一画都极慢。
薛桃站在书案侧旁,手执墨锭在端砚上缓缓研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交领襦裙,外面配着月白渐粉的大袖衫。
那海棠红色泽娇艳却不张扬,衬得她面若芙蓉,白里透红。
衣裳是新裁的,料子寻常,可穿在她身上便格外好看——肩圆背润,腰肢纤细,像一枝被春风拂过的海棠,鲜鲜嫩嫩地立在春光里。
发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簪头缀着一小朵绢制的海棠花,与衣裳相映成趣。
很是好看亮眼。
两个人在书房内都不怎么言语。
薛桃只是低头认真地将墨锭旋转,发出细微沙沙的声音。
自从前两日谢琂答应给薛桃名分后,两人之间的相处这才舒服了不少。
薛桃不再事事都亲力亲为,但每日的请安问好她都不曾落下,谢琂用膳练字的时候她也都跟在身边伺候。
待谢琂的方式少了几分卑躬屈膝、奴颜讨好,多了几分情人间的亲昵松弛。
这样的薛桃显然更合谢琂的心意。
谢琂也不排斥她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了。
“少时意气满乾坤,欲挽天弓射晓暾。”
谢琂刚落笔时字迹清隽端正,是他一贯的风格,而每个字收尾时笔划上扬,又多了几分暗藏的锐利锋芒,煞是好看。
只是写到最后一句时,那力道便有些不匀了。
但谢琂握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强行写了下去。
“谁料春深花落尽,一肩风雨立黄昏。”
可惜“昏”字的最后一钩,谢琂的右手忽然轻轻一颤,还是将笔锋斜斜地拖了出去。
这一笔,在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
就像一根刺,生生扎进这页工整的字迹里。
也深深扎进了谢琂的心里。
谢琂停了笔,但右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墨点从毛笔尖抖落,竟还在那上好的宣纸上又涂了几点乌黑。
一副好字,一首好诗,愣是被毁了个干净。
谢琂眼眸中的光亮暗了几分,神情也变得有些麻木。
他放下笔将抽搐的右手藏在袖子里,然后放到了桌下,静静地等待它恢复正常。
谢琂的动作很轻,他有意不想让薛桃看到自己狼狈的右手。
但薛桃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同样,还有弹幕上的话薛桃也看了进去。
【太唏嘘了,顺王从前也是能文能武的......当年跟随武德帝收复滇南那七州时,顺王提枪立马,一人就能杀数百西南蛮兵,一战成名......那时候大胜回城可多风光啊!】
【这诗的最后一句也是顺王前几日自己添的,哎,到底是不复从前了,顺王自己也是遗憾的吧?】
【顺王的身子真的没救了吗?如今看着其实除了病弱些,也没到那种不能下塌、不能走路的地步啊......】
【楼上一看就是新来的,没见过原剧情呢。顺王还没到发病的时候,要是真发病,哎......】
薛桃这么多年一直被养在红怡楼,对外界之事了解得甚少。
当今圣上击退西南夷族联军、收复滇南七州的事她知道,但顺王在其中起着何种作用她还真不清楚。
没想到,谢琂也是能提枪上马、领兵打仗之人。
薛桃研墨的手顿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谢琂一眼。
只见谢琂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她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把难受摆在脸上。
于是薛桃思索片刻后放下墨锭,装作不经意地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然后她宝贝似的捧起这副写废了的字,欢欢喜喜地问道:“公子,这副字能不能给我呀?”
“你要这个做什么?”谢琂淡淡地问道。
“收藏呀。”薛桃理直气壮地把纸往自己那边拢了拢,“公子写的字,多好看。”
谢琂说道:“这字写坏了,怕是不适合收藏。”
“哪里坏了?”薛桃低头看着那页纸,故意忽略了最后那个歪掉的字指着前面的诗句说道,“这前面不是写得挺好的嘛。”
“最后一笔坏了,便都废了,挂着怕也不是合适。”谢琂耐心地解释道,“你要是喜欢字,书架上还有些我从书坊集市上淘回来的好字,你可以挑一副挂在屋中。”
“可是公子,我还是觉得这副字好看,瞧着跟山水墨画似的。”薛桃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宣纸表面,毛笔摔上去的墨点还没干,她便也刻意避开了。
谢琂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哪里像山水墨画了?”
字就是字,怎和画作又扯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