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计算机整个内部结构未变，但许多模块都已“缝缝补补”做了全方位改动。
连接着计算机的所有线缆也已重新调整，部分还换了新。
“永健同志，这样就行了么？”
华教授的询问在耳边响起。
到底是年纪上来了，这几天主持研制的最后关头，又遇到了这类并非自己领域的复杂问题，此刻双眼满是血丝，精神头看着也很疲倦。
“暂时只能这样，要真是这个问题，应该能保证一段时间内使用性能不受影响。”
“至于说想避免，还得之后再慢慢改。”
“机房本身的建造标准需要提高，一些隔离器件咱们也得考虑研制，类似光学的耦合器可以在理论上进行电气隔离。”
“当然更彻底的方案，我等之后再回所里想想，应该还能有更好的方案…”
沈永健没把话说全，唯独心中早已盘算起了光纤。
这个目前在全球都还未有讨论的理论，实际研制难度可不小。
还需要回去再考虑考虑才能有答复。
“老沈，我直接运行测试了啊？”
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轮，周克勤已重新坐回操作台，用键盘调用出了测试程序。
在沈永健以及华教授二人点头下，整个测试程序再启。
“峰值：100209462次/秒。”
“平均：91304431次/秒。”
与前几次测试的结果大致相当。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测试数据应当准确。
国内第一台超级计算机，过亿次的计算效率，足以算是计算机史的一块里程碑。
如今最主要的问题便是确认计算机能否继续正常运行。
其余测试依旧继续着，在引入向量处理器后，矩阵运算的进一步测试等等。
所里机房内外围着的同志，从下午到现在没有人离开，都默默守在此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有的常规性能测试已进行了一小半。
直至连续四个小时的顺畅运行后，众人不仅不困不累，反而都因为激动和兴奋脸色红润起来。
沈永健目光看向华教授，默默点了点头。
华教授当即会意，口中长舒了口气，转过身向身后众人宣布道。
“各位同志，咱们所的第一台超级计算机成了！”
声音有些沙哑，但情绪极为饱满。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已进入后半夜的所里才真正沸腾起来。
近一年的工作，这大半月的最终忙碌，以及今天测试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消解。
“成了！”
“真的成了！太好了！”
…
庆祝呼喊声此起彼伏。
吴姐在一旁也长舒了口气，原本磁盘阵列的问题，让她心中好一阵自责忐忑，如今这才重新缓和，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而周克勤则猛地从操作台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还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才入所里报道的黄琳忆，心情也随着反复调整试验下，迅速融入了集体，感同身受的激动着。
看着所里认真的同志们，面对所里新取得的成就，心中对于新单位愈加兴奋。
“永健同志，多亏了你啊！”
华教授这会儿重新到了他跟前，再次郑重感谢道。
“华教授！可别这么说，我也是所里的一员嘛！”
“不过测试今晚还得继续着，再连续试个几天，等彻底排查完后，新的机房和设备还是得推进…”
“哦！对了！您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先定个超级计算机的标准，包括浮点运算效率的计算单位等等…”
…
“制定标准么？跟你那个通信协议一样？”
“我有数了，会尽快立一个标准！”
华教授缓缓点头应下，随后重新与身边的陈教授等人商议起来。
……
半个月后。
计算机所的成果已经上报，不过对于机房本身的改进，包括光耦合器的研制还在推进。
与此同时，丰台西站后头一处专门的区域内。
整个磁悬浮试验段的钢轨已初见雏形。
由于试验工期紧的缘故，哪怕已入夜了，还有工人在工地上轮换加班。
除此之外，就在实际工地旁的好几处临时工棚内，重要的加工此刻也没停下。
其中一处工棚的隔断区内，两盏煤油灯勉强照亮屋内。
一盏悬在不高的棚顶的梁上，一盏则用废料的铁皮罩住，正好让光压成一小片，对着正在刮研的老师傅的手上。
只见这位老师傅半跪在地上，右膝压着一块麻袋片。
整个人缩成一团，左手扶着刮刀柄，右手掌心顶住刀头往前一推。
“沙。”
刀尖在铸铁安装面上划过，带起一条极细的铁屑。
随即动作一停，用手掌摸了摸刮过的面，掌心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才默默点了点头。
煤油灯有些昏黄，光亮有限，夜间加工每一次刮研后就需要停一次。
确认无误后，才在灯光下眯着眼，接过身旁徒弟递来的半截粉笔，在那处画了一个圈。
一个面上，这样的圈已有十几个。
“师傅，喝口水吧，这都十一点了。”
“咱们组的加工已经是最快的，大家都已经走了，要不今晚就先早些休息吧？”
轨道梁的精加工毕竟不比铺设日夜轮班进行，师傅们还是以长白班为主，就是每天加班会迟些。
面对年轻徒弟的劝说，高师傅眉头一蹙，想开口教育，但话临嘴边还是改了口，轻叹了一声。
“是挺晚了，你要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
“师傅，您都还在工作，我哪好意思去睡啊！”
崔大虎猛地摇了摇头，连声拒绝着。
他倒不是真困了或者觉得累了，只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平衡。
明明别的组加工没他们努力，但停工休息却比他们还早。
高师傅也是老师傅了，此刻一眼便看出了自己徒弟的心思，平静地开口道。
“你不要有别的心思，本来组织上要求就加班到八点，大家也都到了十点多才离开的。”
“咱们愿意加班是咱们的事，大家来这儿帮忙的都很辛苦，很多都是其他单位借调来的，都是一起为了国家争口气！”
“要真因为今晚的加班耽误明天的工作效率，反而得不偿失。”
“咱们作为自己部里的高级工，总要做个榜样，不能丢了脸！”
面对师傅的劝导，崔大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迅速摇头。
“可是师傅…你也很辛苦，你手上这都…”
…
“我不碍事的，刮研这工艺我最有经验。”
话虽这么说，但高师傅手上握刀的关节早已红肿，虎口上还用白胶布缠着，隐隐还渗着血。
“师傅，要不就让我来吧？我觉得我现在…”
…
“你不行！”
“这可不是平日的一些工件，这些轨道梁那可都是好不容易车床加工的精密大件。”
“你手上的工夫还不到家…”
话正说着，突然照着手的煤油灯再度暗了几度，一时有些难以辨别方位。
这让正在用劲儿的高师傅一顿，随后一道闷哼从车间内传出。
为了不把刮研的方向用错，高师傅最终是用了巧劲儿停下，只不过本就有伤势的虎口似乎也被再一次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