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守卫者动了。
它的身形在半空中变得模糊,如同一道被时间拨快的残影。
灰银色的时间纹路在它体表猛然亮起,化作数条细长的锁链,裹挟着足以让空间扭曲的侵蚀之力,朝着林长生的方向直刺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长生的瞳孔猛然收缩,金色神光从神格深处瞬间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流转着九道法则纹路的护罩。
时间法则的银色光芒居于核心,轮回、空间、神魂、因果四道法则在护罩表面交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网。
金色丝线从指尖喷涌而出,如同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精准地迎向那几条灰银色的时间锁链。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片根须迷宫都猛然震颤了一下。
灰银色的光芒与金色的丝线在虚空中纠缠、绞杀、互相侵蚀,炸开一圈又一圈扩散的冲击波,将周围那些世界树垂落的根须震得向两侧翻卷。
林长生的身形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连退数步,靴底在粗粝的岩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的五指在不自觉间收紧了一瞬。
那股灰银色锁链上裹挟的时间法则之力,比他预想的更加精纯、浑厚。
如同一股被压缩了数万年的时光洪流,每一缕都带着足以将一座山峰从时间轴上抹去的分量。
他的金色丝线虽然精妙,但在触及那些锁链表面的瞬间,便被一层灰银色的薄膜无声引导、偏移、稀释。
如同一条溪流试图灌入一条被加固了堤岸的河道,所有的冲击都被无声化解。
“若非我也掌握着时间法则,恐怕刚才那一下我就要当场陨落。”
守卫者悬立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影在灰银色的时间纹路中若隐若现。
它空洞眼窝中的两簇金色火焰平静地跳动着,如同一面古镜映照着林长生方才那一击的全部轨迹。
然后它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灰银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从头顶、脚下、左右两侧同时逼近。
角度刁钻,节奏紧密,如同一名早已将对手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尽数算清的棋手,在最关键的位置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
林长生没有坐以待毙。
空间法则在他体内猛然催动,银白色的光芒在脚下炸开一圈涟漪。
他的身形在锁链合拢的前一瞬瞬移到了数丈之外。
但就在他落地的同一时刻,那张灰银色的网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重新牵引,在虚空中扭曲、折叠、折向,精准地追上了他的落点。
林长生被迫再次瞬移。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的身形在根须迷宫中不断闪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灰银色锁链紧随而至的追击。
那些锁链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调整方向、如何变换节奏,始终无法甩脱。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空间法则的瞬移在连续催动下消耗了相当一部分神力。
赵执事、孙天启、李松越三人被那股战斗的余波逼得连连后退,已经退到了根须迷宫的入口附近。
赵执事攥着腰间那枚暗青色的令牌,浅褐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新主人此刻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超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孙天启握着罗盘的右手在微微发抖,罗盘的指针早已彻底停摆,如同被某种更高级别的力量从根源上压制住了感知。
李松越缩在两人身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长生在又一次瞬移落定后,猛然咬紧牙关,将时间法则的银色光芒从神格深处全力催出。
九道法则轮盘在那一刻同时加速旋转,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到掌心那一点。
一记以时间法则为核心的全力一击。
银色光芒如同一柄被压缩到极致的长矛,裹挟着九道法则交织的余韵,朝着守卫者的方向直刺而去。
守卫者没有闪避。
它只是微微抬起那只半透明的右手,掌心向前。
灰银色的光芒在它掌前凝聚成一面光滑如镜的光幕。
林长生的全力一击砸在那面光幕上的瞬间,并没有爆发出他预想中的炸裂。
银色长矛的尖端在触及光幕的刹那,便如同被投入深水的石子,被那层灰银色的光泽无声吸收、引导、反射。
然后,它从光幕的侧方重新射出。
方向精准地指向林长生自己。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到极致,全力催动空间法则试图侧移。
但那一击的速度太快了,那是他自己全力催动的时间法则之力,此刻正以同样的速度朝他反噬而来。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勉强偏转了半尺。
银色光芒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将那片甲胄连同下方的血肉一并撕裂,暗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在灰黑色的雾气中凝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林长生的身形被那股余波震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入一丛垂落的世界树根须之中,将那些粗壮的根须撞得向两侧翻卷,碎屑飞溅。
他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胸口的旧袍被撕裂了大半。
赵执事三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面色同时沉了下去。
林长生从根须中挣扎着站起,左臂几乎抬不起来,暗金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岩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的起伏每一次都带着明显的疼痛。
他意识到,以自己当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这道守卫者的实力远超他的预判,甚至比他在时序废墟中遭遇的那些神君境强者还要更加精纯、更加古老。
继续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必须先撤。”
念头落下,他当即将右手探入神格深处,催动两界盘。
古盘从神格中浮出,悬停在他掌心上方约三寸处。
四道玄纹的光芒在幽暗中缓缓流转,天遁、天阵、天机、天魂。
他将意识沉入盘面深处,精准地锁定了蓝星方向那道最稳固的信徒气息。
金色光芒从盘面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然后,光芒骤然暗淡。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源头掐住了喉咙。
两界盘表面的四道玄纹在触及盘面边缘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壁障,光芒从边缘向核心迅速回缩、消散、熄灭。
林长生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两界盘可是与九玄道人相关宝物,他在任何地方动用都从未失效过。
可现在!
竟在如此要命的时刻,失效了!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两界盘,将更多的神力注入盘面。
四道玄纹再次亮起,又再次暗淡。
如同潮水反复拍打在同一面无法逾越的堤岸上,每一次冲击都在触及边界的那一瞬无声湮灭。
两界盘真的失效了。
林长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道守卫者方才说的“擅闯秘境者死”或许只是开场白,但此刻他才真正理解那句话背后的分量。
此地的法则与外界隔绝,任何跨界手段皆被禁止。
他最大的底牌,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了。
“此地与外界隔绝,任何跨界手段皆被禁止,看来只能拼命了!”
林长生缓缓将两界盘收回神格深处,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上。
然后他动了。
银色光芒从他神格深处再次涌出,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暴烈,如同将整座法则轮盘压入了这一击之中。
空间法则的瞬移、因果法则的金色丝线、神魂法则的撕裂之力、轮回法则的深青色光幕、创造法则与毁灭法则交织而成的混沌余韵、守护法则凝成的暗金色屏障……
九道法则被他逐一催动,如同一套被反复锤炼过的组合拳,从不同角度、不同节奏、不同层次同时压向守卫者。
守卫者依然没有闪避。
它只是在那九道法则交织而成的攻击即将触及它周身的瞬间,微微抬起了那只半透明的右手。
灰银色的时间纹路从它掌心涌出,如同一道被驯服的河流,无声展开。
这一次,它没有将林长生的攻击反射回去。
它只是将那些攻击的节奏放缓了。
银色光芒的速度被削减,金色丝线的锐度被稀释,神魂法则的撕裂被一层灰银色的薄膜包裹、缓冲、卸力。
所有攻击如同坠入一片粘稠的深水,在触及守卫者核心的最后一寸距离上,被无声地停滞、凝固、消散。
林长生的全力一击,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守卫者没有反击。
它只是悬立在那里,空洞眼窝中的金色火焰平静地跳动着,像是在审视什么。
林长生的身形在那一击之后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背靠着身后的世界树根须,缓缓滑坐在地。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不可察觉。
暗金色的神血从数道伤口中同时渗出,将他那件已经碎裂了大半的旧袍染成一片深暗的颜色。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如同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沉。
赵执事三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面色惨白,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守卫者的目光从林长生身上收回,又转向赵执事三人。
那一眼极为短暂,却让赵执事三人如坠冰窟。
然后,守卫者的动作停住了。
灰银色的光芒从它周身缓缓收敛,那些曾经如同活物般搏动的时间纹路在一息之内尽数暗淡。
它悬立在半空中,空洞眼窝中的金色火焰依然平静地跳动着。
那道古老而平和的精神波动再次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你通过了。”
林长生愣住。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身体靠在根须上几乎无法动弹,暗金色的血还在从数道伤口中缓缓渗出。
但那一句话,如同一根被投入深水的细针,在他几乎停滞的意识中激起了一圈极轻的涟漪。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什么?”
守卫者悬立在他面前约三丈处,灰银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只剩下那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柔光覆在它半透明的轮廓表面。
空洞眼窝中的金色火焰缓缓跳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才一战,并非生死搏杀,而是‘问心之试’。”
那道精神波动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平和,如同一位尘封已久的见证者在缓慢述说一段被时间掩埋的往事。
“吾主要寻找的传承者,需满足三个条件。”
“阴神之体、法则之全、心志之坚。”
守卫者的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那两簇金色火焰跳动的频率变得极其缓慢而稳定。
“你是阴神,已满足第一条。”
“你炼化九道法则,且以时间法则为核心,已满足第二条。”
“你在两界盘失效、退路断绝、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依然全力应战至最后一刻,没有放弃。”
“已满足第三条。”
它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方才那些话的分量已经完全落定。
“你通过了我这一关的考验。”
林长生靠在根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渗出一缕。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
第一关的考验……问心之试……三个条件……
守卫者的声音继续传来。
“想要真正获得吾主的传承,还需通过第二关,问心之关。”
“此关在秘境第三层,由吾主留下的第二道守卫镇守。”
“若你愿意接受,我可送你前往第三层入口。”
“若你不愿,我可送你离开秘境,你与吾主传承的缘分到此为止。”
守卫者停下,等待他的回答。
林长生沉默了几息。
他将方才那些话在意识中重新过了一遍。
上古阴神……传承之地……第二关……问心之关……
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尽快返回混沌世界,前往深渊魔殿总部,为蓝星争取更多准备时间。
可眼前这个机会,一尊上古阴神的完整传承,那或许是比时间法则更加珍贵的东西。
阴神之道,是他的根基。
若能获得一尊上古阴神的毕生感悟,他的阴神权柄将得到质的飞跃。
甚至可能因此找到突破神主境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将身体从根须上撑起。
“我接受。”
守卫者空洞眼窝中的金色火焰微微亮了一瞬。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根须深处的方向走去。
灰银色的时间纹路在它周身重新亮起,如同一条被唤醒的河流,在那些垂落的根须之间无声流淌。
“跟上。”
“第三层的入口,就在吾主陨落之地的最深处。”
林长生扶着身旁的世界树根须,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守卫者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赵执事三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急促与不安。
“主人!我们怎么办?”
林长生没有回头。
“留在原地,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然后,他的背影在根须迷宫的深处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