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沈家七小姐 > 第十八章引蛇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沈清眠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花园的石径上慢慢走着,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桃跟在后面,左看右看,小声嘀咕:“小姐,天都快黑了,您还不回去?”

“等。”

“等谁?”

沈清眠没回答。她走到花园中央的凉亭里,坐了下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花园里很安静,这个时辰下人们都在忙晚饭,不会有人来这里。但沈清眠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从她走出老太太院子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盯着她。

每天来她院子送东西、打听消息、套近乎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是替徐远志办事的。她知道,老太太也知道。但她们都不知道具体是谁。

所以她今天要做的,就是把那个人引出来。

“小桃,你先回去。帮我炖一盅银耳汤,我待会儿回去喝。”

小桃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走了。

凉亭里只剩下沈清眠一个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细长的墨痕。她坐在石凳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慢慢地把玩着。刀刃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冷光。

她等了一盏茶的工夫。

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

沈清眠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七小姐。”

来的是个男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直裰,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沈清眠认出他——沈府的二管事,姓孙,管着外院的采买和库房,在府里当差十几年了,上上下下跟他都处得来。

这个人,说是沈怀远的人,其实是老太太放在外院的眼线。沈清眠在查府里人员底细的时候,周嬷嬷特意交代过——孙二管事这个人,能用,但不能全信。因为他跟府里每一个人都处得来,跟每一个人都不交心。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

“孙管事,这个时辰不在库房对账,怎么跑到花园来了?”沈清眠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的路过,看到七小姐一个人在这儿,过来问问。”孙二管事陪着笑脸,往前走了两步,“天快黑了,七小姐一个人不安全,小的送您回去吧。”

“不用。”沈清眠站起来,把匕首收进袖子里,“我自己能走。”

她从孙二管事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孙管事,你跟了老爷多少年了?”

孙二管事愣了一下:“十几年了。”

“十几年。”沈清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那你应该认识一个人。”

“谁?”

“徐远志。”

孙二管事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常。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认识。徐大人是老爷的至交好友,经常来府里。小的负责外院的采买,徐大人每次来,茶水点心都是小的经手的。”

“那你有没有注意过,徐大人每次来府里,除了去老爷的书房,还去过哪里?”

孙二管事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那闪动的时间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清眠注意到了。

“这……小的没太注意。徐大人来府里,一般都是直接去老爷书房,待一会儿就走了。”孙二管事笑着,笑容却比刚才僵了几分,“七小姐怎么突然问起徐大人来了?”

“随便问问。”

沈清眠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她知道孙二管事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从花园到她的院子,要走一盏茶的工夫,路上会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一个月亮门、一小片竹林。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拐角,都有人在暗处看着、听着、记着。

她不在乎。

她今天来花园走这一趟,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她沈清眠,已经开始查徐远志了。

这句话,会通过那些暗处的人的眼睛和耳朵,传到徐远志那里。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引蛇出洞的第一步,不是去打草,是在草丛外面站着,让蛇知道有人在看着它。蛇被人盯久了,就会不安,会动,会离开它藏身的那个洞。只要它动了,沈清眠就能看到它往哪里去。

第二天一早,沈清眠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正在用早膳。清粥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酱瓜,简单得不像沈家老太太的排场。看到沈清眠进来,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了没有?”

“没。”

“坐下,一起吃。”

沈清眠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她没有急着说话,老太太也没有急着问。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丫鬟收了碗筷,上了茶。

“说吧。”老太太端起茶碗,靠在软榻上,“昨天你在花园里站了那么久,钓到鱼了?”

“钓到了。”沈清眠放下茶碗,“孙二管事。”

老太太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放下茶碗,看着沈清眠:“你确定?”

“不确定。但他反应不对。”

“怎么不对?”

“我问徐远志来府里除了去父亲的书房,还去过哪里。他说‘没太注意’。一个人在府里当了十几年的管事,负责外院的采买和接待,一个常来常往的客人每次来府里去过哪里——他不可能没太注意。”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孙二管事这个人,我知道。他在府里十几年,哪边都不得罪,哪边都不亲近。我一直以为他是哪边都不靠,现在看来——他是哪边都靠。”

沈清眠点了点头:“老太太说得对。这种人,不会只靠一头。他在徐远志那里拿好处,在父亲那里表忠心,在您这里装老实。三头都不落空。”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寒意:“好一个孙二管事。我倒是小看他了。”

“老太太,孙女有个想法。”

“说。”

“孙二管事先不动。留着他,让他继续给徐远志传消息。”

老太太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想——”

“他想知道什么,我就让他知道什么。他想传什么,我就让他传什么。”沈清眠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等他把假消息传出去了,徐远志那边就会有动作。他有动作,我们就能抓到他的破绽。”

老太太看着沈清眠,目光里多了几分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一种难以分辨的神情。

“你这个小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生母当年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心眼,也不至于——”

她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清眠没有追问。她知道老太太说的是什么——她的生母,就是太老实了,太相信人了,才会被人算计。在沈家这种地方,老实就是最大的软肋。你可以没有靠山,可以没有手段,但不能没有心眼。没有心眼的人,在这个家里活不过三年。

“老太太,孙女还有一件事想问。”

“问。”

“当年生母病倒的时候,请的是哪个大夫?”

老太太想了想:“是回春堂的刘大夫。那个人在京城也算有些名气,专治妇人的病症。他是徐夫人请来的,说是特意从外面请的好大夫,不是府里常看诊的那个。”

沈清眠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夫人请来的大夫。

徐远志的夫人。

又是徐家的人。

“那个刘大夫,现在还在京城吗?”

“不在了。”老太太放下茶碗,“你生母走了以后,那个刘大夫就搬走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去了南边。反正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清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搬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在京城行医多年的大夫,说搬就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太太,那个刘大夫叫什么名字?”

“姓刘,叫刘远志。”老太太说出来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跟徐远志同名。”

沈清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刘远志。

徐远志。

同名。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可一个叫刘远志的大夫,替徐远志的夫人办事,来沈家给沈清眠的生母看病,看完病病人就死了,事成之后人间蒸发——这也太巧了。

“老太太,您不觉得这个名字太巧了吗?”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没有人去捡。

“我一直觉得不对劲。”老太太的声音很低,“但我想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生母走了以后,我让人去找过那个刘大夫,没找到。我又去问徐夫人,徐夫人说她也不知道刘大夫去了哪里,说是人家回了老家,她也不好拦着。”

沈清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些苦,像极了沈家这些年给人的感受。

“徐夫人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生母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罪。她说这话的时候,哭得很伤心。”

哭得很伤心。

沈清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害死了人,再哭几声,就能把自己洗白。这种人,她上辈子见过太多了。

“老太太,您信她吗?”

老太太没有回答。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恨意,已经替她回答了。

沈清眠从老太太院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秋天的太阳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清眠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下人。有扫地的,有搬花的,有送水的。每个人看到她都低头行礼,叫一声“七小姐”,然后匆匆走开。

沈清眠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是孙二管事的人。他们见了她,转头就会把她的行踪报告给孙二管事。孙二管事再把消息传给徐远志。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回到院子,小桃已经把银耳汤炖好了。沈清眠喝了一碗,让小桃去请孙二管事来。

“小姐,请他来干什么?”小桃一脸不解。

“让他帮我办件事。”

小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去了。

不一会儿,孙二管事来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沈清眠面前站得恭恭敬敬的。

“七小姐,您找小的?”

“孙管事,你在外院当差,跟外面的商铺经常打交道,认识的人多。”

“七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沈清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这个人,十几年前在回春堂坐诊,后来搬走了。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跟什么人还有来往。”

孙二管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脸色没有变化。

“刘远志。七小姐查这个人做什么?”

“你不用管我查他做什么。你只管去查。查到了,有赏。查不到,也不怪你。”

孙二管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的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查到。”

沈清眠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孙二管事的脸上。那目光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孙二管事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小桃把门关上,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您不是怀疑他是徐远志的人吗?怎么还让他去查刘远志?”

“就是因为怀疑他,才让他去查。”

小桃更糊涂了。

沈清眠往软榻上一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去查刘远志,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徐远志。徐远志知道我在查刘远志,会怎么做?”

小桃想了想:“他会慌?”

“对。他会慌。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