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声停在白鹰身后。
井下积水被踩出细碎水纹。
黑暗尽头，那人没有露面，只把声音送进培养室。
“周铮。”
“把我丢掉的东西，还回来。”
周铮扶着封存门，脊背上那排黑色封存钉还在渗液。
他按住胸前军籍牌，嗓子哑得厉害。
“第二席。”
“十八年了，你还是这么爱捡别人不要的烂账。”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你活着，不代表你赢了。”
零号法庭立刻翻页。
【周铮活体见证存在争议。】
【白启年代持关系需二次核验。】
【父源闭环可临时恢复。】
白鹰抬手。
一具骷髅冲到主屏前，啪地贴上木牌。
【死不认账服务费】
苏怀瑾手指飞快落下。
【活体证人被二次否认精神损害费。】
【代持监护记录复核费。】
【造亲工厂非法经营停业罚款预估。】
他抬头，语气刻薄。
“你们这套系统挺稳定。”
“活人说话不算，死人盖章永远管用。”
孟婆苏的直播标题同步刷新。
【周铮活着作证，审判席还想替死人认爹】
弹幕滚满主屏。
【公章：我不听我不听。】
【白鹰：那我收费。】
【这系统建议送去挂号。】
第二席终于从井道尽头走出半步。
灰色长靴，黑色手套。
胸前没有徽章，只有一枚倒扣的七星暗纹。
他的脸仍藏在阴影里。
“白鹰。”
“你救周铮，白棠坐标会被删。”
“你拆培养室，0-000会死。”
“你让原体醒，他会重新认父。”
白鹰侧过头。
“你们星辰议会开会，是不是不教售后？”
第二席停了半拍。
白鹰举起周铮给他的铜扣。
铜扣背面，“白棠”两个字亮起。
“坐标在这。”
他指向培养室。
“人，我也要。”
最后，他看向主舱里那个未命名少年。
“至于他认谁。”
“你说了不算。”
第二席身后的黑光压低。
零号法庭案卷翻动。
【白棠坐标备份锁定。】
【目标优先级提升。】
秦九渊的战备频道切入。
“涉案现场封控。”
“所有灭证协议，中止。”
【战备封控申请驳回。】
秦九渊语调压下。
“不是申请。”
“是命令。”
三枚军印在频道内亮起。
沈望舒撑着病床抬手。
万骨营老兵军籍牌齐齐震响。
霍青山带白棠亲卫踏前，盾面砸地，灰白军光顶住培养室门缝。
【涉战备人员非法拘禁现场确认。】
【清洗程序中止。】
【培养室供能冻结。】
顾眠棠抱着药箱冲到门口。
“开医疗通道！”
“先把0-000拖出来！”
门内传来0-000嘶哑的声音。
“别碰主线。”
“主线断了，原体会醒得更快。”
白鹰点头。
“听见没？”
骷髅施工队齐刷刷回头。
一具骷髅举牌。
【不碰主线，拆旁边】
二十具骷髅贴地爬行。
剪管，堵阀，贴欠费单。
还有一具骷髅抱着灭火罐，蹲在主舱红灯旁边，敬业得像学院安保处编外人员。
谢清灵看了一眼。
“拆得比总局维修队熟。”
苏怀瑾接话。
“毕竟不收加班费。”
白鹰纠正。
“收。”
苏怀瑾看他。
白鹰道：“记第二席账上。”
苏怀瑾点头。
“合理。”
培养室供能开始下降。
一排排“白启年签收中”的标签闪烁，变形，脱落。
第二席声音压低。
“白鹰，你知道自己在拆什么吗？”
白鹰看着那些培养舱。
“知道。”
“非法造亲工厂。”
“无证经营。”
“强买强卖。”
“还拖欠人权。”
孟婆苏立刻改标题。
【造亲工厂被查：无证经营，强制认爹】
弹幕爆开。
【拖欠人权是什么神级定性？】
【建议列入年度普法案例。】
【白鹰这嘴，收费不亏。】
门内，0-000被骷髅小心拖出。
他瘦得厉害，手腕上全是腕表勒出的旧痕。
顾眠棠冲上前，药箱砸在地上。
“平放。”
“别围。”
“谁敢问他话，我给谁换配方。”
霍青山刚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0-000躺在担架上，看向白鹰。
“我以前……”
白鹰直接打断。
“先治。”
0-000怔住。
白鹰低头看他。
“等情况稳定了，再排队道歉。”
顾眠棠点头。
“病人优先。”
0-000闭上眼。
这一次，没人逼他说“父亲”。
也没人逼他当原件。
他只是一个刚从工厂里拖出来的病人。
培养室深处，主舱绿灯亮起。
未命名原体坐在舱内，掌心骨纹一明一暗。
零号法庭重新启动。
【原体命名程序恢复。】
【预填签收人：白启年。】
【预填用途：父源合法性补强。】
【命名倒计时：30】
第二席抬手。
“他必须有名字。”
“名字落下，父源归位。”
“周铮活着，也挡不住血缘。”
周铮咳了一声，抬头看主舱。
“你问过他吗？”
第二席道：“样本不需要同意。”
顾眠棠抬头。
“再说一遍？”
她声音软，药箱盖已经打开。
里面一排药剂安静排开。
第二席没有理她。
主舱屏幕上，命名栏开始自动填字。
【白……】
白鹰抬手。
骨牙飞出，命名栏碎了半边。
零号法庭警报大作。
【命名程序遭攻击。】
【0-001干涉父源手续。】
白鹰收手。
“我不替他命名。”
第二席道：“那就由系统命名。”
白鹰看向主舱里的少年。
“听见了？”
少年抬眼。
他没有看白鹰的骨戒。
他看向周铮胸前那块旧军籍牌。
周铮也在看他。
没有喊儿子。
没有认血缘。
只说了一句。
“名字不是锁。”
“是你自己出门时，别人该怎么叫你。”
主舱里的少年低头。
掌心骨纹慢慢收拢。
零号法庭抢先判定。
【原体缺乏自主命名资格。】
【培养序列无人格登记。】
白鹰把单子贴到主舱玻璃上。
【人格登记开户费】
苏怀瑾秒接。
【未知活体自主命名权仲裁申请。】
【培养序列人格剥夺争议。】
【若系统否认其人格，则培养室涉嫌批量制造活体工具。】
孟婆苏把镜头推近。
“全国观众都看见了。”
“现在只问一句。”
“他能不能自己取名字？”
弹幕刷屏。
【能！】
【让他自己取！】
【他不是产品，是人！】
第二席周身黑光下压。
“民意不构成法理。”
季明棠的声音从会议室传来。
“公开审计构成压力。”
秦九渊道：“战备见证。”
顾眠棠道：“医疗见证。”
苏怀瑾道：“债务见证。”
白鹰最后开口。
“苦主见证。”
零号法庭卡住。
主舱内，少年抬起手。
他没有按向白鹰。
也没有按向白启年的预填栏。
他按向空白命名框。
一笔。
一笔。
屏幕亮起。
【周零】
井下安静下来。
周铮看着那两个字，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姓周？”
周零坐在舱内，声音很轻。
“因为他们想让我姓白启年。”
“我不想。”
他又看向白鹰。
“零，是他们给我的编号。”
“我先留着。”
“以后想换，再来报账。”
白鹰笑了。
“可以。”
“改名费记第二席账上。”
苏怀瑾低头。
“已记。”
命名完成。
培养室内所有标签同时熄灭。
【白启年签收中】碎成乱码。
【父源牵引断开。】
【原体命名权已完成自主登记。】
【0-001父源闭环失效。】
【姜氏拒签端压力解除。】
姜雪迟掌心的【拒】字骨印暗下去。
0-069松了口气。
“粥不会凉了。”
顾眠棠头也不抬。
“你再提粥，我现在就让你去煮。”
0-069认真点头。
“我会。”
孟婆苏拍下新标题。
【造亲工厂拆了，产品自己改了姓】
弹幕冲满屏幕。
【周零这个名字我认！】
【不是产品，是人！】
【第二席脸疼吗？】
第二席站在黑暗边缘，没有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周铮，你以为让他姓周，就能赢？”
周铮扶着墙，右手按在封存钉上。
“赢不赢不知道。”
“至少今天，你没给他当爹。”
白鹰看向骷髅施工队。
“继续拆。”
骷髅们立刻开工。
供能管线被拔出。
培养舱锁扣被卸下。
腕表，药剂记录，训练模板，命名档案，全被装进证物袋。
一具骷髅举牌。
【工厂拆除中，请勿认爹】
第二席终于抬手。
黑暗里，七星暗纹翻转。
井底更深处，传来整齐的舱门开启声。
不是一扇。
是一大片。
主屏跳出新坐标。
【地下零层·负五层】
【备用父源序列启动】
【命名模板：白鹰】
【数量：一百零八】
周零脸色发白。
0-000睁开眼，声音卡得厉害。
“那不是培养室。”
“那是成品库。”
第二席的声音贴着井壁落下。
“白鹰。”
“你拆了一间工厂。”
“真正签收你的人，在下面等了十八年。”
负五层传来一百零八道相同声音。
“白鹰。”
“请回家。”
下一秒，第一座成品舱弹出签收栏。
【签收人：白棠】
【状态：本人在线】
白鹰手中的铜扣，忽然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