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查清楚了。那女的叫林青，刚来王富贵店里不久。懂行，技术扎实。不是骗子团伙的。”
陆铮掐灭烟头。他错怪她了。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观察。
场景转换。电器店门口。
卡车停在路边。五十台燃气热水器到货。
林青和几个搬运工一起往下搬纸箱。纸箱沉重，勒得手掌发红。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领。
涂春华磕着瓜子走过来。
“哟，林青，这离婚了，连搬运工的活都干上了？”涂春华吐出一片瓜子皮。瓜子皮落在林青脚边。
林青搬着纸箱，没有停下脚步。
涂春华凑近看了看纸箱上的字。“燃气热水器？你疯了吧。咱们县连煤气罐都没普及，你卖这个给谁用？当摆设啊？”
林青放下纸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涂春华，你家那台黑白电视机，修了三次还能看吗？”
涂春华脸色变了：“要你管！”
“我这热水器卖给谁，也不用你管。”林青继续搬货。
涂春华冷哼：“你就作吧。王富贵也是瞎了眼，让你这么折腾。早晚赔个底儿掉。”
林青在店门口挂出招牌：“首批恒温燃气热水器，免费上门安装，保修三年。”
围观的人很多，无人问津。新事物的推广，往往需要一个破冰者。大众对未知产品的抗拒心理，构成了初期的市场壁垒。
陆老伯背着手溜达过来。
“姑娘，是你啊！”陆老伯很高兴。
林青认出他：“大爷，您随便看。”
陆老伯指着热水器：“这玩意儿好用吗？”
林青详细讲解工作原理。水控阀门、点火针、燃烧室。专业术语被她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陆老伯当场掏钱买了一台。
涂春华在旁边酸言酸语：“托儿吧？大爷，你家有天然气吗你就买？”
陆老伯乐了：“我家那片，明天就通气了。”
林青捕捉到关键信息：“大爷，您家住哪？”
“机床厂宿舍区。”
林青迅速反应。机床厂宿舍区是县里第一个试点小区。官方消息尚未公布，内部已经敲定。
“大爷，我现在就去给您安装。”林青提起工具箱。
机床厂宿舍区。红砖楼房。
林青拿着冲击钻，在墙上打孔。粉尘飞扬。膨胀螺丝固定住支架。排气管顺着预留孔伸出窗外。水管连接，生料带缠绕紧密。
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严丝合缝。
装好后，通水通气。
打火，蓝色的火焰燃起。热水顺着花洒流出，热气腾腾。
陆老伯高兴极了，叫来左邻右舍参观。
“这东西好啊，不用烧煤球了，也不用等水开。”
邻居们围在卫生间门口，议论纷纷。
当场就有五个人要订购。
林青拿出笔记本，记下地址和型号。
第一波市场红利，被她稳稳接住。涂春华的嘲笑成了最大的笑话。商业逻辑的闭环一旦形成，任何风言风语都会在真金白银面前土崩瓦解。
消息传得很快。涂春华站在自家院子里，听着邻居们讨论林青的生意如何红火，手里的瓜子顿时索然无味。她不愿相信一个即将离婚的女人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涂春华啐了一口，转身进屋。
电器店里，王富贵看着订单本上的名字，乐得合不拢嘴。
“林青，真有你的。这机床厂的单子，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林青整理着工具箱。
“这只是开始。明天管道正式竣工，才是重头戏。”
她将螺丝刀放回原位，目光投向门外的街道。时代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谁能抓住基础设施升级的契机，谁就能在这波浪潮中站稳脚跟。
开业当天，县里举行了天然气通气仪式。
林青在店门口搞了个现场演示。
接上水管和气罐，模拟天然气环境，现场洗手。热气蒸腾，直观的效果胜过千言万语。
围观群众挤满了街道。五十台热水器，一天卖空。
王富贵在柜台后数钱，手指发颤。
晚上盘点。
王富贵拿出账本。
“林青，这批货赚了不少。这是你的提成。”他递过一个厚实的信封。
林青接过信封，放在桌上。
“王老板，热水器的市场打开了，竞争对手很快会跟进。我们得做差异化。”
王富贵喝了口茶：“怎么做？”
“上门安装，建立客户档案。定期回访。”林青拿出一份计划书，“另外，客户买热水器，通常是家里装修或者换新。我们可以顺带推销电视机和洗衣机。我做调研，帮店里推销大件，拿三个点的抽成。”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交叉销售的模式，在当时的县城商圈堪称降维打击。王富贵盘算了一下，同意了。他心中的芥蒂烟消云散。利益捆绑，是维持商业关系最稳固的纽带。
视角转换。陈立冬家。
陈立冬是林青的前夫。两人正在办离婚手续。
陈立冬的母亲胡丽丽，在家里打麻将。麻将碰撞声清脆。
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站在门外。李娟。厂里的会计。
李娟挺着肚子，姿态拿捏得很足。
“阿姨，我找立冬。”
胡丽丽打量她：“你谁啊？”
李娟进屋，坐在沙发上。
“我是立冬厂里的会计。我怀了立冬的孩子。”
胡丽丽手里的麻将牌掉在桌上。
李娟哭诉，要求名分。
正巧，林青回来拿剩下的行李。
李娟看到林青，耀武扬威：“你就是那个不下蛋的母鸡？赶紧腾地方吧，陈家的长孙在我肚子里呢。”
林青放下手里的帆布包。
她走到李娟面前。
“说完了吗？”
李娟仰着下巴：“怎么，你还想打人？”
林青一把揪住李娟的头发，将她拖向门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啊！救命！”李娟尖叫。
胡丽丽吓傻了。
林青把李娟推出门外，顺手把她的包扔了出去。
“要发骚去别处。这里还有我的东西，别脏了我的地儿。”
砰，关门。
李娟坐在地上大哭。她跑去找陈立冬。
陈立冬在厂里宿舍。李娟添油加醋告状。
陈立冬找到林青的店里。
“林青，你太过分了！娟子怀了我的骨肉！那是我们陈家的根！”陈立冬指着林青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