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永安市建材市场鸿运家电。”——这个名字是她刚编的，回头让魏大壮把招牌改了。
“你们之前做过热水器没有？”
“没做过，但我们做家电的，电视、收音机都卖。永安城东下个月通天然气，三千户，这个市场你不要，别人也会要。”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要多少台？”
“先要十台试水。但我有个条件——第一批货，我先付一半，卖完再付尾款。”
“这个……我得跟领导汇报。”
“行，我后天再打过来。你姓什么？”
“我姓赵。”
“赵哥，这事你帮忙推一推。永安还没人做燃气热水器的代理，谁先拿下来，谁就是独家。你跟你领导说，第一年我包销五十台。”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变。
五十台，对一个小厂来说不算少了。
“行，你后天打过来，我给你答复。”
夏文瑾挂了电话，嘴角往上翘了翘。
两天后，赵科长回了话：同意。第一批十台，先付三百一，货到付尾款。
夏文瑾当天就去汇了款。
她手里只剩下十九块钱。
魏大壮知道后，脸都绿了。“大姐，你把钱全砸进去了？万一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我吃土。”
“……”
“怕什么，天然气马上通，通了之后家户要洗热水澡，你信不信？”
魏大壮不确定自己信不信，但他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东西——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那招牌呢？你说要改名？”
“改。明天找人重新写一块。'鸿运家电'，四个字，电视、热水器都能卖。”
魏大壮点点头，又问：“我出多少钱？”
“招牌你出，算你的固定投入。我出热水器的货款，利润三七，我七你三。”
“等——”魏大壮反应过来了，“电视是你三我七，热水器反过来了？”
“热水器是我找的路子、我垫的钱、我跑的客户。你出什么了？一块招牌钱。”
魏大壮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行吧。”
“大壮。”夏文瑾拍了拍他肩膀，“等赚了钱，我请你吃红烧肉。”
货到的那天是星期四。
十台热水器，装在纸箱子里，从省城发过来的物流，堆在建材市场门口。
夏文瑾一个人搬不动，魏大壮搬了六箱，她搬四箱，来回跑了好几趟。
第三趟的时候，涂春华又出现了。
倚在自家门框上，手里摇着把蒲扇，看着夏文瑾满头大汗地抱着纸箱子往里走，脸上那个表情——幸灾乐祸不至于，但绝对带着点看热闹的劲儿。
“夏姐，搬什么呢？这么大箱子。”
“热水器。”
涂春华的蒲扇停了。“热水器？燃气的？”
“嗯。”
“你卖这个？”涂春华笑出了声，“夏姐，你知不知道咱们永安还没通天然气啊？你买这个回来当摆设？”
夏文瑾把箱子放下来，擦了把汗。“下个月就通了。”
“谁说的？”
“市政的人说的。”
涂春华撇了撇嘴，扇子又摇起来了。“市政的人说明年通都算快了，你听风就是雨。我在这市场干了五年了，燃气的事传了两年了，影儿都没有。”
“那就等着看呗。”
“夏姐，我是好心提醒你。”涂春华嗑了颗瓜子，“六七百块的货砸在手里，你哭都找不着调。”
夏文瑾把箱子重新抱起来，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往里走了。
涂春华在背后跟隔壁老板娘说：“你瞅，纺织厂下来的，啥也不懂就敢往里冲，这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隔壁老板娘附和了两句，声音不大，夏文瑾全听见了。
她没回头，也没生气。
等着吧。打脸这事儿，来得快着呢。
七月十六号，周一。
永安市城东片区天然气管道竣工通气的消息，登在了《永安日报》第三版的右下角，一个豆腐块大小。
大多数人没注意。
夏文瑾注意了。
她提前三天就在城东两个新建小区——曙光小区和胜利家园的布告栏贴了广告。不是印刷的那种，是她自己用毛笔写的，一张红纸，四个大字：热水到家。
下面一行小字：华光牌燃气热水器，安装调试一条龙服务，送货上门，保修一年。鸿运家电，建材市场西区。
贴了二十张。
通气那天，夏文瑾没在店里等着。
她扛了一台样机，搭三轮车去了曙光小区门口。
杨师傅跟着去的。
对，就是钟楼底下修电器的杨师傅。夏文瑾跟他谈好了——热水器安装调试的活，一台给他五块钱的安装费。杨师傅修了半辈子电器，水电气都通，这活儿对他来说跟玩一样。
小区门口摆了张桌子，样机架好，接上小区刚通的天然气管道。
夏文瑾拧开阀门，“哗——”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冒着白汽。
围过来的人一开始只有三四个，十分钟后变成了十几个，半小时后——
“我家也想装一个，多少钱？”
“一百一十八。包送货，包安装，包教你用，保修一年。”
“百货大楼卖一百五呢！”
“所以你得找我买啊。”
笑声一片。
那天下午，夏文瑾收了七个订金。每台二十块订金，剩余的安装完毕验收后付清。
七台。一天。
她从曙光小区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路过建材市场大门口，涂春华的铺子还亮着灯。涂春华看见她从三轮车上下来，手里攥着一叠收据，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文瑾冲她招招手：“春华姐，你那儿燃气角阀有没有？给我留二十个，我明天来拿。”
涂春华愣了两秒，点了点头。
买卖人嘛，钱面前谁跟谁过不去。
——
十台热水器，五天卖完了。
第六天，夏文瑾又给华光厂汇了款——第二批，二十台。这回是全款，不用赊了。
魏大壮的鸿运家电门口，新招牌换上了第二天，就有人专门找过来问热水器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城东那片的消息传得飞快。
但魏大壮的心情有点微妙。
店里的电视，这个月才卖出去一台。热水器倒是卖了十台。夏文瑾拿走了七成利润——合着他这个店主成了给人搭台唱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