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台。一万三千多。他开店以来一次性卖出去最多的一单。
“大姐，你是不是神仙变的？”
“少废话，赶紧想办法调货。你那个姓关的渠道，八台彩电三天内能拿到吗？”
魏大壮从椅子上弹起来：“我现在就打电话！”
他翻出电话本，哆哆嗦嗦地拨号。打了二十分钟，跟省城的关老板费了半天口舌，确定了八台“飞燕牌”十四寸彩电，批发价一千三百二一台，两天内发班车运到县城。
进价一万零五百六，卖价一万三千四百四。毛利两千八百八十八。
扣掉运费、送货、安装的成本，净利润差不多两千出头。
这一单的三成提成是六百多块。夏文瑾一个月的工资还在县广播站的时候，也就八十来块。
魏大壮当晚请夏文瑾吃了一顿面。吃面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大姐，这个月的工资，一百块，不算提成里面。”
“说好不要工资的。”
“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魏大壮端起碗扒面，含含糊糊地说，“你要嫌少，下个月涨。”
夏文瑾看了他一眼，把信封收了。矫情没用，钱是实在东西。
“大壮，过两天货到了，你带我去跟关老板的人碰一面。以后进货的事，我想直接跟供货商对接。”
魏大壮点头，没有犹豫。
他也不傻——夏文瑾要是不接触核心渠道，这个生意做不大。与其让她自己去摸，不如大大方方地引荐。人心换人心的道理，他懂。
两天后，省城的班车把八台彩电拉到了县城汽车站。
跟车来的是关老板手下的一个伙计，姓马，叫马全，二十七八岁，油头粉面，一身料子衣裳，手腕上戴着块电子表，走路的姿势横着来——那种在省城批发市场混久了的做派。
魏大壮去接的货，夏文瑾跟着。
八台电视从班车顶上卸下来，一台一台查验，外包装完好，封条没拆。夏文瑾蹲下来，把每台的出厂编号抄在本子上，又核对了一遍发货单。
马全歪着脑袋看她：“这谁啊？”
“我们的业务主管，夏姐。”魏大壮介绍。
马全上下打量了夏文瑾一圈，嘴角撇了撇：“女的？卖电视？”
夏文瑾没理他，继续核对。
“嗨，我说你——”
“编号对了，货没问题。”夏文瑾站起来，把本子收好，“马师傅，这单结清之后，下个月我们可能还有两笔，分别是运输公司和粮食局的。具体数量确定了我提前跟关老板订。”
马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这么干脆，还有后续订单。但他的毛病改不了，嘴一歪，又来了：“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我先问一句——这笔货款，现结还是押账？”
“现结。”魏大壮立刻说。
“那就好。”马全拍了拍手上的灰，“别怪我提前说，关老板的规矩——新客户不赊账。你们这种……小店，压不住货的。”
他“小店”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在夏文瑾和魏大壮之间来回扫。
夏文瑾把货款数好，一沓一沓地点清，递给马全。
“一万零五百六，你数。”
马全接过钱，倒是数得仔细，没再说什么。数完了，开了张收据，揣在兜里，背着手走了。
魏大壮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人……”
“别在意，做生意什么人都得打交道。”夏文瑾把电视搬上借来的三轮车，“走，先送货。”
八台彩电送到机关招待所，安装调试用了大半天。杨师傅被夏文瑾请来帮忙，一台台地调天线、校频道，弄完之后每台都信号清楚，画面稳当。
钱有福验收了，满意得很，当场签字盖章。
结完这单，夏文瑾没闲着。第二个礼拜，运输公司的五台也谈下来了。紧接着粮食局也松了口，要了三台。
半个月，十六台彩电。
鸿运彩电的名声在县城机关圈里传开了——价格公道，送货上门，还管售后。
魏大壮开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恨不得给夏文瑾磕一个。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单靠卖电视，利润空间有限。大头全让厂家和批发商赚了，到他手上就剩一层皮。
夏文瑾比他更早看到这个问题。她已经开始想下一步了。
月底，省城的关老板亲自来了一趟。
不是来送货，是来考察。一个月出了十六台彩电的县城小店，值得他跑一趟。
关老板姓关名德全，五十出头，矮胖，笑起来满脸褶子，看着和气，眼睛却尖得很。
他带了另一个人——省城万通家电的副总经理，涂春华。
涂春华三十五六，女同志，穿一件咖啡色毛呢外套，烫着卷发，踩着半高跟皮鞋，站在建材市场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关德全介绍：“这是涂总，万通家电负责县级市场拓展的。涂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夏文瑾。”
涂春华打量了夏文瑾几秒，目光从她的布鞋移到她的棉袄，最后落在她手上的记事本上。
“就是你一个月卖了十六台彩电？”
“加上黑白的，一共二十三台。”
涂春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跟关德全交换了一个眼神。关德全轻轻点了下头。
“夏同志，关老板跟我提过你。你对家电市场有自己的想法，这很难得。”涂春华声音不高，“但坦白讲，你对省城的行情了解多少？”
“不多。所以想多了解。”
“万通家电不只做电视。”涂春华从皮包里掏出一本产品手册，“热水器、洗衣机、电冰箱，这些是未来三五年县级市场的增长点。电视的利润越来越薄，再过两年就是白菜价。你如果只守着电视，天花板很低。”
夏文瑾接过手册翻了翻。
热水器。
她前世记得，这个东西在九十年代中后期迅速普及，尤其是小县城通了管道燃气之后，燃气热水器的需求量暴增。雾川县后来光她知道的，就冒出了不下十家卖热水器的，竞争惨烈。
但——最早吃螃蟹的那一批人，全赚了。
“涂总，热水器这块，如果我想做雾川县的经销商，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