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用了三天时间，终于找到了林清欢落脚的那座废弃老宅。
院门虚掩，檐角蛛网密结，阶前青苔暗生，像是已经荒废了许多年。
可推开门后，就可以看见，这里有生活过的痕迹。
但已经人去楼空。
护卫最终在一处极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条密道。
入口被一块石板严严实实地压住，若不是青砖缝隙里露出的那一小截磨损痕迹，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密道很长，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混杂着一股土腥与铁锈交织的气息。
等走到尽头时，一座水牢赫然出现在眼前。
水牢显然是现挖的，池水浑浊不堪，泥、土、血混在一起，泛着暗沉沉的光。
两条粗重的铁链从顶壁垂下，探入水中，锁扣的位置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液。
水牢正前方的石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五个东西。
两颗眼珠，一根舌头，一条断臂，以及一张玉板。
玉板上刻着一行字——
“我会确保裴酌川活着，但你又能保多少百姓活着呢？”
黎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直起身，淡淡道：
“将这些都毁了。水牢填平，老宅烧掉，不留一点痕迹。”
“是！”护卫们应声而动。
黎笙转身往回走，走到密道出口时，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查一查，京师内，瘟疫死亡人数。’
「叮！查找成功，当前京师内，因瘟疫死亡人数为——0。」
‘查京郊。’
「叮！查找成功，当前整个京郊，因瘟疫死亡人数为——0。」
因为瘟疫死亡的人，一个都没有。
所以。
那些死去的人都不是因为瘟疫本身而死，仅仅只是因为携带瘟疫，才在死后出现高烧、溃烂的迹象。
这与林清欢记忆里的那场瘟疫，完全不一样。
她的眉心紧紧拧起，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个水牢，大步流星离开。
黎笙没有回城，而是亲自去了一趟京郊。
直奔神医所在的帐篷。
帐篷外，堆满了药渣和空罐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黎笙掀帘进去时，少年双眼布满了血丝，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正死死盯着面前十几张写满方子的纸。
专心致志，连身后的动静都没有听见。
“找到解决瘟疫的办法了吗？”黎笙站在帐篷外，开口。
神医浑身一僵，缓缓抬头，见来人真的是黎笙后，眼底本能地划过一抹躲闪。
“快，快了。”他别过脸去假装翻看手中的药方。
黎笙踏入帐篷，直直坐在他的面前，道：“怎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神医的手指微微顿住。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将手中的纸轻轻放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骗你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
“……是我师父。”
年初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各州各郡一夜之间井水变黑、草木枯萎，他借着回药王谷的名义去查，顺着那些毒的痕迹一路追下去，却看到了师父的影子。
他不敢相信，他试图找了很多很多理由，甚至想让黎笙将师父找出来，证明，那些毒与师父无关。
可是，到最后——他不得不信。
“这一次的瘟疫……其实不是真正的瘟疫。”少年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毒。是我师父调的毒……症状和瘟疫一模一样，传染极快，可我试了几百种方子，可是，可是我解不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哽噎声就压不住了。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可是这个毒，我解不了！我救不了他们！”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终于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黎笙轻轻叹了口气，“你确实有错，你若早告诉我，便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别哭了，解毒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京师的局面。”
“我此番来，不是为了追究责任，而是需要你做一件事。”
神医吸了吸鼻子，看向黎笙：“我是一定不会伤害我师父的。”
黎笙闻言，一时语塞。
顿了半晌才继续开口：“我要你以神医谷唯一传人的身份，回城，带领京师的大夫，给百姓看病。”
神医微微一怔。
明白了黎笙话中的含义，神医谷唯一传人的身份，是一颗定心丸。
当天下午。
黎笙便带着神医回了城。
当众宣布——悬赏三十万两白银，征召京师所有大夫为百姓诊治瘟疫。
赏钱将一口气交给二公主裴玉瑶，由二公主亲自发放。
凡医者诊治确诊瘟疫的病患一人、持续一月者，即赏银一百两。病人可累，月数可叠，先到先得，赏完即止。
消息传出去的瞬间，整座京师的医馆都疯了。
那些原本躲在家中不敢出头的大夫，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背起药箱、抓起药材，冲上街头，几乎是抢着往病人堆里冲。
有人连夜翻出压箱底的祖传方子，有人为了抢一个病人差点打起来。
整座京师像是被那一百两银子点燃了，到处都有人提着药箱在巷子里狂奔。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绝望恐慌，转而变成了希望与感激。
街头巷尾，黎笙的名字越来越响。
是她出了钱，是她请了神医谷的传人，是她让那些大夫重新走出了家门。
更甚者，竟端着熬好的药，跪在门槛上朝着黎宅的方向，嘴里低声念叨：
“黎娘子……活菩萨啊。”
三十万两银票送到裴玉瑶的府上后。
黎笙面前直接弹出弹窗：
「恭喜员工完成任务，获得返利300万两白银，及解除瘟疫药方X1。」
一张药方，自动地生成在黎笙的脑子里。
“你还真是有钱。”裴玉瑶瞥了一眼一箱子的银票，咂了咂嘴，“你知不知道，当下根本没有钱庄，能兑换得出那么多银子。”
“不急，等灾情过去，就有了。”黎笙笑道。
裴玉瑶狐疑地瞧了黎笙一眼，打趣道：“瞧着，你像是胸有成竹？”
黎笙扬了扬眉，笑而不语。
“虚张声势。”裴玉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可她话锋陡然一转：“但是黎笙，你要明白，那些百姓不重要。”
“如今皇帝已经被控制，朝中大臣大部分也被皇后的母族收拢，当下，是逼迫皇帝立储的好时机，你的心思应该在这。”
也多亏了当初那次下毒。
皇帝自以为躲过一劫，中毒的是那位从小跟他到老的大太监。
大太监死了，皇帝便又提拔了一个新人顶上来，满心以为这是自己亲手挑选的“心腹”，从此可高枕无忧。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新人，背后的主子是皇后。
“放心吧，都不会耽误的。”说罢，黎笙不再多言，带着护卫径直朝外走去。
刚踏出门槛，一个丫鬟便匆匆从侧廊小跑过来，差点与黎笙撞个满怀。
丫鬟赶紧刹住脚步，回头喊了一声：“黎娘子！”
黎笙疑惑地回首看向她。
那丫鬟喘了口气，急声道：“有人在桥边发现了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您的女儿，林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