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端着一盘菜,笑容可掬,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而酒楼的掌柜和伙计则互相对视,多少有些不敢相信。
“道主,真的让我们先尝吗?”掌柜问了一句。
说话时,他的视线停留在沈砚身上,但是心里却想的是自家家主,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如果当真了,后果可就不好说了,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我说话算话,你们付出了劳动,先动筷子没人敢有意见。”沈砚道。
他明白掌柜的心思,但是没有理会,因为他要借这个环节继续明确观念,只提升伙计的待遇就可以了吗?
远远不够!
“都过来。”沈砚说着点了点手。
此时,范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道主一直端着吗?”
声音严肃,听上去像是训斥,但这给属下找了台阶,并且也维护了沈砚。
“是是是……”
众人这才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口中,可只是咀嚼了一瞬,完全不同的爽脆口感,让众人都眼前一亮。
“脆的!”
“像是生吃一样,但没有豆腥味,好神奇的做法。”
“豆芽表面包裹一层油脂,好香啊。”
“这是我此生吃过的最美味的豆芽,不!是最美味的菜肴!”
众人连连称赞,而声音和表情一看就知道不是表演出来,但这种夸张的震惊,让包厢之中的看客下意识觉得不对。
“道主巧思,这炒菜果然如您所说一样神奇。”范狮道。
“看得我都想尝尝了。”钱家主道。
这话在人听来,更像是故意的,毕竟铁锅这东西不好用,更不够讲究,就算操作的换成了道主,但只是简单的换了种手法,扒拉两下盛出来,难道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新鲜事物的出现,被人抵触是正常现象。
沈砚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有任何表示,一方面是他没必要自证,另一方面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十分集中,根本没有发现无形之中出现的一丝波动。
他有所察觉,因为这波动的出现是以为这道清炒豆芽而出现,不过现在还有些微弱。
略一沉吟,沈砚转回身,迅速切好食材,一手持锅,一手握铲。
“只有一道菜,可称不上产业升级。”沈砚自信一笑。
按照靖朝的发展轨迹,用铁锅炒菜的进度会很缓慢,而且伴随着不断的试错,但沈砚直接就给了一个最基础的流程。
再次起锅,这一次油到的多,而且随着升温,锅边冒起青烟,眼看差不多了,把切好的肉扔了进去。
“这个方式叫做炸。”沈砚道。
可条件有限,肉没有经过处理,一盘平平无奇的油炸肉出锅,很粗糙,但是在蒸、煮、烤的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而且油炸物的香味,比其他方式要更加清晰,在微风的吹送下,包厢里有人闻到了香味。
“这味道像是铁板炙肉,但是味道更浓厚!”
“这铁锅似乎还真有点门道。”
有人自语一句,范、钱两位家主有点蠢蠢欲动,但是沈砚看向那油坊的中年男子,点了点手。
“尝尝。”
“小人……小人敬谢道主。”中年人道。
有点颤抖的走了过来,夹起一片放入口中,随着咀嚼,所有情绪消失无踪,只有赞叹。
“绝!”
“真绝了!”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肉片扔进热油里,就能变成如此美味?榨油的时候我还琢磨,这能有什么用,说到底,还得是道主您才华横溢,不仅文章惊天动地,连庖厨技艺,也是天下独一份。”
这话说的多好听。
沈砚笑了笑,将整盘送了过去。
“端给二位家主品鉴,我再给你们露一手。”沈砚道。
而这一次视线扫过所有包厢,那些人眼中也闪烁着好奇,收回视线,看了眼掌柜和诸位伙计。
“准备干净盘子,每个包厢都送一盘,品鉴一二。”
众人同时点头。
“遵命!”
沈砚开始忙碌,煎炒烹炸,还尝试了一下颠勺。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技巧,并且曾经尝试过,却从没成功过,但是如今有修为傍身,哪怕是双耳锅,也轻而易举的实现了,因此露出笑容。
而这一下,让本就期待的人,恨不得下楼直接跑过来。
菜肴出锅,伙计端着盘子一溜小跑,沈砚换了口气,刚要准备食材的时候,范狮拿起了菜刀。
“沈道主,我现在明白什么叫产业升级了,但身为范家家主,从打制铁锅开始,我就什么忙都没帮上,不能让您一个人忙碌,我也得做点什么。”
沈砚视线一动,范狮已经用菜刀开始切配,同样是有修为的,在一边看了个大概,简单试了试之后,就轻松上手了。
钱家主完全抛弃了一家之主的身份,在另一侧,身前摆了个大盆,半蹲下身子清洗蔬菜。
“我帮个小忙。”
沈砚没说话,眉头微微一挑。
范狮是做酒楼生意的,他刚才在一边看着,不只是看炒菜过程,而是计算制作菜肴的平均时长,再跟自家一比较,优势劣势一目了然。
再加上家里老祖早就给出的占卜结果,想法原本就足够坚定,经过这么几件事,绝对会永久绑定。
钱家虽然没有占卜,但隐瞒身份的时候就十分认可,经历了同样的事情,除了现实利益之外,对沈砚的了解足够深刻。
就拿眼下这件事来说,在别人眼中看来,这是不务正业,自降身份的行为,但是钱家主知道,这是为了帮助范家,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开展深度合作,而最终得利的是洪县百姓。
一心为民的好知县。
因此也不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参与了进来,但在靖朝唯一的道主的衬托下,安州两位一流商业家族的家主,做这种事情,倒也不显得多奇怪。
铲子和铁锅之间发生碰撞,声音混合着香气飘散,道道菜肴送入不同的包厢之中,里面的食客早就迫不及待了,一筷子下去,纷纷发出“真香”的呼声。
抵触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的包厢里,还出现了争吵之声。
沈砚笑了笑,有这种情况出现,推广就算成了,可又一道菜肴出锅是,一个包厢之中传来愤怒的呵斥声。
“道主又怎样?这东西不合礼法,离经叛道,我没兴趣,也不尝试!”
声音响起,就连所有食客都是一顿,沈砚动作一停顿,循声望去,是一间自始至终都没开窗户的包厢。
原来有人。
沈砚心中念头一起,那扇窗户打开了,一个中年儒生,满脸怒气的站在窗边,眼睛直直的盯着沈砚。
“君子远庖厨,圣人之言,难道你忘了吗?”
“道主?”
“原本我还想找你辩论一二,但现在我发现,你身为庖厨,乐在其中,罔顾儒圣之言,不配作为儒家弟子!”
沈砚一听就笑了。
现场开除儒生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