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漫长。
封砚辞将她抱住,躬着背,下巴垫在她的肩上,脑袋埋进了她的脖子里,“让我抱抱,温棠,我只有你了。”
他的语气比起刚刚,要温柔得多,温柔里带着几分眷恋。
风卷着草木独特的清香飘过,哪怕是冬天,这别墅里的草木依旧葱郁,充满了生机。
温棠没有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他只有她了,但她能察觉到,他的情绪貌似在把刚刚那些事都一吐为快过后,就不是很好。
甚至不光光是情绪,还有状态,她的脖颈间传来了一阵滚烫的温度。
温棠一怔,从他的怀里脱离开,抬手手背探贴在他的额头上。
滚烫的触感十分的清晰。
“你发烧了?”
温棠打量着他,不等他回答,她又发现了他胳膊上的那片湿润的地方。
抬手一模,发现是血。
温棠突然想起上次在恋综节目里,他手臂受伤了的事。
如果没猜错的话,很有可能是伤口的地方被牵扯到了。
到底还是不忍心。
温棠启唇:“先进去?”
封砚辞微微颔首:“好。”
走进去,来到客厅,温棠扫视了一眼房子后,问,“医药箱在哪?”
她问的是在哪,而不是有没有。
因为除了面积,户型,这别墅里和海城小院里的装潢别无二致。
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房子里的设施比小院要周全。
不远处,房屋模型展示的很清楚。
婴儿房、阳光房、健身室、游泳池、电影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设计室,各式各样的彩笔画板画纸都应有尽有。
如果没猜错,这套房子不是最近装的。
而,要是她和封砚辞没有走到离婚那一步,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将会是她和他在京城的婚房。
抛开他对白瑰的奋不顾身不看,他依旧是一个事事周全的男人。
封砚辞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最下面的隔间。”
温棠踏着拖鞋走过去,顺着他指的地方,打开柜子找到了医药箱。
封砚辞识趣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先是将外面的大衣脱下,再将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将手臂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伤口灌脓了,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原本缝合好的线被崩开了一道小口子,混着血和组织液渗了出来。
温棠提着医药箱走过来的时候,睫毛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蹲下身,拿过一旁的垃圾桶,先用碘伏给他冲洗了伤口,然后用拿起镊子夹起了一坨消毒棉球,开始处理灌脓的地方。
在消毒棉球碰到创面的那一刻,封砚辞嘶了一声:“痛。”
温棠:“受着。”
自己受了伤不重视,成天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导致伤口严重,不就是自作自受?
封砚辞咬着牙,视线一直牢牢黏在她垂着的发顶。
刺痛又一次漫开的时候,他听见温棠闷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受伤的伤口不及时处理,就只会越来越严重。”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发烧带来的沙哑:“嗯,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语气温和,态度诚恳。
她说的只是伤口。
他回答的却不只是伤口。
温棠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向下垂着,盯着他胳膊上的伤没再接话,只是捏着镊子仔细将渗出来的脓液清理干净,再重新敷药包扎。
她的指尖细细软软的,偶尔蹭到他胳膊上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封砚辞发烫的身体都舒服了不少。
后面的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暖柔的落日余晖顺着窗口缓缓洒淌进来,似乎漫进了一种全新的氛围。
一种安安稳稳、清清浅浅的平和,难得的在那一刹那抚平了所有的紧绷。
他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么心平气和的对话了。
刹那也好,片刻也罢,他都庆幸且知足。
其实,他封砚辞在驾驶着车辆驶入那条私家车道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做七天的小偷。
他,想——
偷她的心,占她的人,勾她的魂。
虽然只有七天,但知足常乐。
温棠对封砚辞的心思全然不知。
给他处理好伤口,她又找了退烧药出来,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看着他吃下去,才转身去收拾掉沾了血的棉球纱布,然后又将医药箱放回了原处。
等她再折返回来的时候,沙发上的男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她拿过一旁折叠好的摊子给她盖上,想去参观一下未来要生活一周的地方。
结果,刚转身要走,就听见了一声很小的喃喃自语。
“不要……不要……”
她脚步顿住,回头,垂眸看到封砚辞搭在毯子上的手无意识地用力紧攥着毯子,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的冷汗,连原本舒展的眉峰都紧紧拧在了一起,像是陷进了什么极可怕的噩梦里面挣脱不出来。
“求你们,我求你们,不要动她……”
他哀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破碎的音色。
温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了一下,酸酸胀胀地揪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她断断不会相信,“求,求人”这样的字眼,竟然,也会从封砚辞这样的天之骄子口中说出来。
她突然想起了他刚刚在外面说的话。
他说白玫被……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那么残暴的画面,承托的是多大的阴影,光是想想都已经窒息了。
那种欠人一条命,甚至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带来的罪恶感,直到十多年后才揭开真正的事实。
而,封砚辞还背负着那种负罪感,走到了当下。
其实,换位思考,他很了不起。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男人紧皱的眉眼,伸手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冰凉的指尖刚碰到他发烫的皮肤,就被他骤然反手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封砚辞还是没醒,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喉间滚着模糊的破碎呓语,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
温棠蹲下身,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抽开被他攥住的手,抬起,慢慢抚上了他紧紧拧起的眉峰,一点点顺着纹路把褶皱抚平。
想到什么,她开始哼起了歌,是那首能治愈她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