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裕宿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他极少这样不务正业,声色犬马更是与他不沾边。
终究是感情影响了他。
他揉着疼痛的头,上了个卫生间回来这才拿过手机,他看到刘佳旺凌晨发来的消息。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整个人平躺在床上,他也不是要生刘佳旺的气,刘佳旺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情,但是他就是生气这件事情本身,他已经忍受了太久,已经忍受了太多。
他盯着天花板,许久后才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差了,你好好结婚吧,暂时互不打扰吧。
信息刚刚发出去,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是刘佳旺打过来的电话,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任由电话响着,铃声自动断了后,很快又响了起来,他这才接起来,“什么事?”
“你在哪里?昨晚怎么没回家?”
“我出差了,没在南陵市。”
刘佳旺声音丝丝哽咽,“我知道你生气了,对不起,你……”
“我没有生气。”郭景裕的心像是被剜了好大一块肉,他疼的窒息,说出口的话带着深入肺腑的痛感。
痛到极致则是平静。
“可是你都……”
“佳旺,如果我说我让你现在取消婚礼,或者再找个理由拖延婚礼,你会怎么办?”
刘佳我那个那边沉默着,沉默是难以启齿的拒绝,郭景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是我提的要求过分了,我要工作了,不要再打电话了。”
郭景裕挂断了电话,去洗澡,沙发上放着昨夜脱下来的衣服,昨晚在那样的地方回来,他只觉得全身都是那乌烟瘴气的烟味酒味,以及……女人廉价的香水味。
郭景裕只能用无尽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乙方再邀请他去KTV他拒绝了。
刘佳旺找不到郭景裕,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在自己的咖啡厅里也连连犯错,咖啡豆、牛奶、纸杯、糖浆提前售空,高峰期无原料可做,只能劝退客人。
这日午后店里人渐渐多了,高峰期刘佳旺照例忙忙碌碌。
31号桌女生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他用托盘端着,看也没看桌号就走到17号桌面前放下。
6号桌两个男生点的是冰美式,看着面前铺满奶泡的咖啡一愣:“老板,我们没点这个啊。”
刘佳旺愣了愣,反应过来送错了,慌慌张张端回后厨。
等他端着冰美式送到6号桌,回头才看见8桌女生等了十几分钟,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我的咖啡怎么还没来?隔壁都先拿到饮品了。”
刘佳旺只得连连道歉……
他满脑子都是郭景裕,忙过了高峰期,客流渐渐少了,刘佳旺急急忙忙回了家,家里只有照顾奶奶的保姆在家,父母都不在。
他走进奶奶的房间,奶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干瘪。眼皮沉沉半搭着,眼珠浑浊,呼吸微弱发喘,抬手都费力。
刘佳旺走过去握住她干瘪的手,奶奶指尖泛青发凉,她勉强掀眼连说话都要喘上好几下,“你回来了?”
刘佳旺挤出一个笑脸,此刻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没有郭景裕,没有推迟婚期,更没有拒绝结婚,只有奶奶这已近黄昏的身体,“奶奶,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奶奶,你要好好活着啊,要多活些日子,我会和莫语茉举行婚礼,我会让你看到我结婚,即使是假的,我也想要让你心安。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想说却又无法说出口的话。
他在病床边陪了奶奶半天,直到吃了晚饭,又陪了奶奶一会,走出房间,他又和刘学军商量奶奶的病情,商量着能不能想办法延长奶奶的生命。
人生在世总有太多羁绊,有爱情,也有亲情。
想留住爱人,也想留住即将逝去的亲人。
就像是同为身上的零件,要让你在从中做个取舍,期间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
刘佳旺整个人被撕裂着,在家里看着奶奶病重的样子,就会不管不顾的只要奶奶活着就好。
开车行驶在南陵市霓虹灯闪的大街,郭景裕的身影又窜进他的脑子里。
他该如何抉择呢,离开家的时候,杨丽还在问他有没有把给莫语茉的彩礼打进莫语茉的银行卡,他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不论给莫语茉多少钱,最后他都不会追回,意味着给多少就损失多少,他当然希望少损失88万。
至于领证,根本不可能,好在长辈更注重婚礼,都认为结婚证是顺其自然肯定会领的。
他像个无头苍蝇似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给人欢愉,也给人痛苦。
让一个人痛苦,也会让另一个人痛苦,相爱中的两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痛苦而另一个人却欢天喜地的。
郭景裕出差两天就回来了南陵市,到公司处理了工作,匆忙应酬了一半就找了个借口离开,风尘仆仆的赶去了咖啡厅。
此刻刘佳旺正坐在吧台后面,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看错了。
眨巴眨巴眼睛,那熟悉的脸庞越来越近,他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你回来了?”
郭景裕扬了扬下巴,“嗯,出去喝一杯吧。”
“好。”刘佳旺这一刻的喜笑颜开和这两日的失魂落魄简直判若两人,但凡有员工稍微细心一点,他们的破绽早就像个大漏勺了。
郭景裕这两日也经过了痛苦的内心挣扎,最后依然是放不下刘佳旺,只要想想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别的女人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他整个人就要爆炸了。
他宁可亲眼看着他走上婚礼的红毯,他在婚礼上偷偷递给他一个眼神还能让他在痛苦中寻到一丝丝快乐。
两人一上车,刘佳旺就兴奋地抱住了他,“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很想你吗,我怕你再也不要我了。”
郭景裕内心的窃喜跃然脸上,只是刘佳旺看不到,他故作平静的语气,“你会怕我不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