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茉微微羞涩，轻轻回握了他的掌心，低声道：“终于到家了。”
刘佳旺垂眸看了她一眼，躲开她的触碰，语气平淡无波，找不出半分暖意：“嗯，回来了。”
简单三个字，敷衍得无以复加，连最基本的温柔伪装都懒得维持。
郭景裕跟在人群末尾，默默替新人收好剩余的红包、拎好随身的喜物，脚步滞涩地踏进这间新房。
进门、跨火盆所有流程行云流水。长辈和亲友笑着叮嘱两人往后好好过日子、互敬互爱、早生贵子。
新房里红绸缠绕，喜烛摇曳，温馨圆满的氛围拉满。所有人都在为新人欢喜，围着夸赞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羡慕他们从此安稳顺遂、岁岁相伴。
只有郭景裕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对她笑脸相迎的杨姨，对他各种夸赞的刘叔，此刻见到刘佳旺和莫语茉在一起，眼里流露出来的才是最真实最幸福的笑容。
从婚房转战酒店。
酒店婚礼大厅，冷气混着香氛扑面而来，冲淡了晨间鞭炮的烟火气，却衬得这场婚礼愈发规整、愈发正式，也愈发像一场精致完美的舞台剧。
婚庆团队早已布置妥当，璀璨的灯光、浪漫的舞台、整齐的桌椅、滚动的祝福大屏，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场婚礼的圆满体面。来往的长辈、亲友、同事轮番上前，对着刘佳旺连连道喜。
“恭喜恭喜！新婚快乐啊佳旺！”
“郎才女貌，太般配了，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终于成家了，长辈们总算放心了！”
面对此起彼伏的祝福，刘佳旺游刃有余地颔首、伸手握手，嘴角挂着标准得体的微笑，应答礼貌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新娘被伴娘簇拥着去后台补妆、更换仪式礼服，前厅只剩刘佳旺和伴郎团留守迎宾。其他伴郎凑在一起说笑打闹，聊着婚礼流程、调侃着待会的游戏环节，气氛轻松热闹。
唯独刘佳旺孤身立在红毯侧边，背影挺拔却透着落寞，目光放空落在来往的人流上，周身是化不开的疏离。
郭景裕悄悄走到他身侧，避开旁人视线，低声开口：“跑路吗？”
刘佳旺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难得泄出一点真实的倦怠，没有伪装，没有客套：“别闹。”
盛大的宴会厅里，喜庆达到顶峰，可郭景裕的心底，早已寸寸荒芜，落满了无声的遗憾。
正午吉时一到，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剩舞台追光灯破开沉沉暮色，亮得刺眼。
浪漫的婚礼进行曲缓缓流淌，裹挟着满场宾客的掌声与祝福，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郭景裕按照站位，静静站在伴郎队列最侧方，是整场仪式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却也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他可以安安静静、无人打扰地，看完刘佳旺这场盛大的、属于别人的婚礼。
红毯尽头的大门缓缓推开，莫语茉一袭拖尾白纱，头纱轻垂，眉眼温柔缱绻，被父亲稳稳牵着手，一步步踏过铺满花瓣的红毯。
刘佳旺孤身立在舞台中央，身姿挺拔，西装规整，是所有人眼中完美的新郎模样。
郭景裕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才能让自己不冲动的跑到台上去。
全场掌声雷动，音乐温柔缱绻，宾客笑意盈盈，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美好婚事动容。
莫语茉的父亲牵着她走上舞台，郑重地将女儿的手，轻轻放在刘佳旺的掌心。
“佳旺，以后好好待她。”长辈语气恳切，满是托付与期许。
刘佳旺指尖微拢，力道规矩克制，心口是无尽的愧疚，“我会的，您放心。”
没有真挚的承诺，没有滚烫的誓言，只是一句应付长辈、搪塞场面的客套话。
郭景裕立在暗处，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司仪温柔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串起一段段浪漫的主持词，细数着新人的缘分与未来的期许，字字皆是圆满，句句皆是温柔。大屏幕滚动着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刘佳旺配合着微笑，体面又好看，可唯有郭景裕知晓，那些笑容从来没有落进过他心里。
交换戒指的环节如期而至。
圆润的铂金对戒被递上台，折射出冰冷细碎的光。莫语茉低头浅笑，指尖轻柔又郑重，小心翼翼将戒指套入刘佳旺的无名指，动作虔诚又珍惜，那是她对余生满满的憧憬与托付。
轮到刘佳旺时，他垂着眼，动作不急不缓，精准、刻板、毫无温度，抬手将另一枚戒指套进新娘的指尖。全程没有对视，没有温柔，没有新婚恋人的缱绻缠绵，像在完成一项精准无误、毫无情绪的工作任务。
“请新人相对而立，许下新婚誓言。”
莫语茉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星光，轻声诉说着温柔的誓言，字句真挚，满是对未来柴米油盐、朝夕相伴的期待。
可刘佳旺目光放空，落在她肩头的虚空处，神情散漫又漠然。等到她说完，他才依照司仪的提示，低沉开口，念出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制式誓言。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我都会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字字庄重，句句动听，哄得住全场宾客，骗得过世间世俗，也几乎骗过了郭景裕。
没人能够知道此刻郭景裕的内心已经痛苦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司仪高亢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满堂喧嚣：“现在，请新郎亲吻你的新娘！”
全场掌声瞬间沸腾，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将婚礼的浪漫氛围推至顶峰。无数目光聚焦舞台，等待这场盛大婚礼最甜蜜的一幕。
刘佳旺微微俯身，抬手轻扣住莫语茉的后背，嘴唇没有触及手背的肌肤，下面的人看不真切，就这样含糊过去了。
即便是这样，那落在郭景裕的眼里，依然是一个众人期盼的吻，那一刻，郭景裕的呼吸骤然滞涩又无声泛滥。
整场盛大婚礼，锣鼓喧嚣、鲜花红毯、誓言相拥，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岁岁平安、白首偕老。
只有郭景裕站在无人留意的阴影里，清醒地看着这场虚假的圆满落幕。
于是，郭景裕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