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看了那素白身影一眼，动作只是缓慢了一瞬间，便又对龙族出手！
只听见一阵哀嚎声响遍龙族地界！
黑气如万条毒蛇般从魔王掌心倾泻而出，所过之处，龙族子弟纷纷倒地，龙鳞剥落，龙血染红了整片圣地！金色的龙血与黑色的魔气交织，在天际化作一幅惨烈至极的画卷。
"住手！"
龙王目眦欲裂，龙身骤然显化，万丈金龙腾空而起，龙吟震彻九霄！他张开巨口，一道璀璨至极的龙息喷薄而出，直取魔王面门！
魔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抬手，那道足以焚灭山河的龙息便在他掌心三寸处凝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后，他五指收拢！
"砰！"
龙息碎裂，化作漫天流火洒落。而龙王万丈龙身如遭雷击，重重砸落在地，龙血从龙口中狂涌而出，将大地灼烧出无数深坑。
"龙王爷爷！"
小赤炎嘶吼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道龙族长老死死按住。幼龙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泪水，龙角上的火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魔王缓缓降落在龙王身前，黑色的靴底踏在金色的龙血之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曾经威震三界的老龙，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十万年前，你龙族那位长老，替她挡了三道天雷。"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龙族耳中："本王当时就在想，龙族何时变得这般忠心了？"
他微微俯身，苍白的手指挑起龙王染血的龙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今看来，倒是代代相传。"
"你……"龙王龙瞳中满是怒意，却连抬起龙爪的力气都已失去。
魔王直起身，目光越过龙王，再次落在那道素白的身影之上。
林斩月悬立于百丈之外，衣袂翻飞如流云，一双杏眼在漫天魔气中艳得刺眼。她的面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血流成河的惨状，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魔王看到了。
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深入骨髓的苍凉。
"害怕了还是心疼了？"
他抬手，一道黑气化作锁链，将不远处的小赤炎卷起，悬于半空。
小赤炎才出生不久，如今才是不过地仙修为，在魔气侵蚀下已经无法动弹。
"本王记得，这小龙崽是你在乎的人？"魔王的声音冷的像万年寒冰："那就让这小龙崽直接去死！"
他说着，手指微微收紧，小龙崽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龙气被黑气疯狂吞噬，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放开他！"
一道清喝骤然响起！
不是林斩月。
而是谢清晏。
青衫染血，玉骨支离，他手持长剑，剑尖直指魔王后心。剑身上布满了裂纹，那是方才硬撼魔气屏障时留下的伤痕，可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魔族入侵仙灵界，天道必降惩戒。"
谢清晏的声音清冷如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你今日屠戮龙族，他日必遭天谴！"
"天谴？"
魔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这个挡在林斩月身前的男人，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王谈天道？"
他随手一挥，那道黑气锁链便将小赤炎甩向一旁，重重砸在山壁之上。
而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谢清晏面前，苍白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生生提离地面！
"师尊！"
林斩月终于变了脸色，身形一闪便要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魔气屏障生生挡住。
她并指成剑，剑光如虹，却只能在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无法突破分毫。
"急了？"
魔王侧首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冰冷而残忍。他看着她在屏障另一侧拼命攻击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可那刺痛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恨意淹没。
"十万年前，本王也是被你这般散去生机，怎么现在轮到你们，便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你既然敢毁了本王的肉身，压制本王的魂魄，便应想到会有如今这么一天！"
魔王扼住谢清晏咽喉的手指缓缓收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中那具身躯的颤抖，能感受到那逐渐微弱的呼吸。
"你说，"魔王看着林斩月，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与绝望，"本王该不该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谢清晏的脸色已经涨得青紫，手中的长剑早已脱手坠落。可他看向林斩月的目光却依旧温柔，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阿月……别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你走……快走……"
林斩月停下了攻击。
她看着屏障另一侧的那个男人，看着他被魔王扼住咽喉、命悬一线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青云宗后山的树林里，他教她练剑，剑光起落间，花瓣纷飞如雨。
寒潭边上，她修炼走火入魔，是他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以自身修为为她疏导经脉。
还有那次她下山历练，遭遇魔修伏击，是他千里驰援，身中三剑，却笑着说"幸好来得及"。
这些记忆原本已经淡去。
可此刻，却像是刻入了骨髓，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
"放开他。"
林斩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魔王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林斩月抬起眸子，直视着他血色的眼睛，一字一顿，"放开他。"
"你要本王放了他？"
魔王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凭什么会觉得本王会听你的话？"
"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神君？"
"他算什么东西？"魔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魔气疯狂翻涌，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也配你这般着急？！"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十万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扼住谢清晏咽喉的手剧烈颤抖着，像是要将他生生捏碎，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斩月看着他，看着这个被恨意吞噬、被执念折磨了十万年的男人。
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魔气屏障在她面前发出刺耳的嘶鸣，她的衣袂被魔气撕裂，肌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痕，可她却没有停下。
一步，又一步。
"你疯了？！"魔王瞳孔骤缩，"这屏障连仙灵都能绞碎，你！"
"那就让它绞碎我。"
林斩月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她继续向前，屏障上的魔气如刀刃般切割着她的身体，素白的衣裙很快被鲜血染透，可她依旧没有停下。
"我不知十万年前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我知道他是我要救的人！"
她终于走到了屏障前，抬起染血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层漆黑的魔气之上。
"萧衍！"
"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
"收手吧！"
她的手掌穿透了屏障。
魔气如万千钢针般刺入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汩汩流下，可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向前，直到整个身体都穿过了那道屏障。
屏障另一侧，魔王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浑身浴血的模样，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面容，看着她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十万年前也曾这样伸向他。
在魔渊深处，在封印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
然后她散尽了最后一缕修为，将他永世镇压。
"你要干什么？"魔王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他觉得自己的那没有心脏的胸膛，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我要你停手！"林斩月看着他，眸色清澈如潭！
"什么？"
"你不是要带我回魔渊吗？你不是想要让我承受一遍你所经历的痛苦吗？"她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某种决绝，"我跟你走。"
"作为交换，"她看向谢清晏，又看向远处重伤倒地的龙王，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龙族子弟，"放过他们。"
"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魔王微愣！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可能会愤怒，可能会绝望，可能会像十万年前那样，以命相搏，与他同归于尽。
可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平静地说出"跟你走"三个字。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为了他们？为了这些……与你无关的人？"
"不是无关。"
林斩月轻轻摇头，染血的手掌终于触碰到他的衣角，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魔王浑身一震。
"十万年前，她散尽修为，是为了三界苍生。"
"十万年后，我跟你走，是为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那个正艰难爬起的青衫身影，眸中闪过一丝柔软。
"为了这一世，护过我的人。"
"也为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魔王脸上，看着他血色眸子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轻声道：
"在人界，那个要保护我的少年。"萧衍……
魔王的身躯踉跄了两步。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眸色清澈的女人，十万年的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你……想起来了？"
林斩月疑惑的皱起眉头，什么想起来了……
难不成十万年前，那个女君还和这位魔王在人界有过一段奇缘？
"林斩月，你知不知道，本王最恨的，就是你这种眼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魔气再次狂暴翻涌，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你总是这样！总是用这种悲悯的目光看着本王！"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以为你能拯救所有人吗？！"
"你拯救不了！"
"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他狂笑着，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神情。
林斩月暗自调息，等待身体恢复，没想到今日遇见的确实是个硬茬，打是打不过，看来还是得使用怀柔政策！
她静静地看着他："抱歉，魔王，你让我想起了故人！"眼前之人或许确实不是萧衍，但绝对是个疯批。
林斩月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我跟你走。去魔渊！"
魔王冷哼一声，原本是想要捏死她的，但是他下不了手。
他现在只想要将她囚禁在身边，永世不让对方离开！
"王上！"
远处传来炎兀魔尊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惶恐："仙灵界各派正在集结，天道之雷尚未完全消散，您不宜久留！"
魔王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面容，良久。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扼住谢清晏咽喉的手。
青衫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被一道素白的剑光接住，缓缓落向地面。
"记住你的话。"
魔王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抬手，一道黑气将林斩月周身缠绕，却并未伤她分毫，只是将她轻轻拉向自己身侧。
"跟本王走。"
"永生永世，不得反悔。"
林斩月没有抵抗。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谢清晏，看了一眼重伤的龙王，看了一眼这片她重生以来便一直守护的土地。
然后，她轻轻阖上了眼眸。
"不！！！"
谢清晏的嘶吼声响彻天际，他挣扎着想要追上去，却被一道残余的魔气屏障生生挡住。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被黑气包裹，看着她与那道黑色的身影一同消失在裂缝之中。
天际的裂缝缓缓闭合，漫天魔气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无尽的血色。
仙灵界的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可所有人都知道：
青云宗的宗主，再也回不来了。
魔渊深处。
黑气翻涌如海，将万丈深渊映照得如同炼狱。
魔王将林斩月放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之上，看着她周身染血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不躲？"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屏障上的魔气，足以绞碎寻常仙灵。你虽重生，修为未复，硬闯过来，不死也要重伤。"
林斩月缓缓睁开眼眸，看着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
魔王的身躯一顿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浑身浴血、明明虚弱至极，却依旧眸色清澈的女人。
他忽然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存在，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林斩月，"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你知不知道，本王有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