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里,公孙念惜跪在祠堂里。
在朝堂上,她那些直白的话,让公孙怀觉得她愚蠢,让她来跪祠堂反省。
公孙无漾来看她,跪在旁边的蒲团上。
“念念,你知道你祖父为何惩罚你吗?”公孙无漾问。
公孙念惜:“我知道,但我觉得自己做的没错。父亲,我们已经是明面上的乱臣贼子了,若不能一条路走到底,我们整个公孙家都会死在半路上。”
又说:“女儿不孝,能做的便是活着到北地,在那边获得安库的宠爱,拿到权利帮助父亲成事。”
公孙无漾:“你不会安然活着过去的。”
公孙念惜亦点头:“女儿也知道,所以,女儿找了北族的人。”
她会跟随使团一起去往北地,梁帝会派人杀她,但她一定会活下来。
公孙无漾叹了口气,说:“我们有自己的暗卫,我会分一队人跟着你去,还有之前培养的几个心腹,你也都带去。”
公孙氏也是跟着夏国初期成长为大家族的,也有自己的底蕴和人才,培养那些人花了很多钱,也是要派上用场。
公孙念惜看向父亲,低声道:“爹,女儿不能在跟前尽孝了。”
公孙无漾叹了口气。
大年三十,谢恒知和萧暮也要入宫参加宫宴,谢晖和郑氏便带孩子回将军府,暖灶去了。
宫宴年年都差不多,但今年的有所变化,丞相府不在宫宴名单,被剔除了。
梁帝在宫宴上意有所指的说:“今年就不叫丞相他们了,毕竟大家的心情也很重要,明年吧。”
意思是说,等明年公孙念惜出嫁了,才叫。
大臣们应是。
过年的宫宴,皇帝从不请他国使臣,都是夏国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且须有一张入宫的牌子。
谢恒知喝着甜酒,听后边的宁远侯跟他夫人说:“陛下这是摆明了告诉丞相府,你家不受宠了,不对,是跟全世界的人说的。”
宁远侯夫人:“他们是活该,谁叫他们自己不要脸,也不怪陛下轻看他们。”
“是大家都轻看他们,为了那所谓的狗屁‘凤命’,连脸面都不要了,自己都不要脸,就不要怪别人下他们的脸面。”
“连赐菜,他们家都没有!”
宁远侯喋喋不休的说,这些话都是别人想说的。
宁远侯的性格就是如此,有什么八卦闲话,他第一个开说,还喜欢跟别人讨论。
谢恒知整个宫宴都在听两夫妻的讨论,很有乐趣,竟是比台上的歌舞还有趣。
——
丞相府里倒是一片祥和,大家都没有因为不被邀请参加宫宴表现得多难过伤心。
公孙怀更是开怀的笑着,等晚辈都磕头,给了压岁钱,这才让小的都出去。
堂内剩下公孙念惜,公孙无漾,胡氏,公孙无及和王斐然等人。
公孙无及和王斐然坐在下首,一直安安静静的。
公孙怀说:“咱们没什么好气馁的,一时的低谷正常,过了今年,明年才是好运年。”
他看向次子和次媳,说道:“你们都成家的,为夫能教导的也都教导了,以后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
公孙无漾应是。
公孙无及起身来到中间,跪下说:“父亲,咱们收手吧?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强,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当真有那么重要吗?难道还比不上念惜的后半辈子幸福重要吗?”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丞相夫人看着次子,连忙道:“无及,你住口。”
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可公孙无及没办法住口,他实在想不明白啊,有什么是比自家孩子的未来重要的?
他们家权势富贵哪一样比别人差的,只要安安稳稳的,等以后二皇子封了亲王,他们只会越来越好,富贵荣华慢慢的积攒,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底蕴,千年世家也未尝不能做到?
公孙无及磕头:“父亲,回头是岸啊父亲,念惜只要出了夏国,她会活不成的。”
“你闭嘴。”公孙怀气得站起来。
他都压下心中的委屈愤怒了,只想安安稳稳心态平顺的过好这个年,倒是他的次子不愿意了。
公孙怀要骂。
这时,公孙念惜站起来了。
“祖父,让孙儿说吧。”
公孙念惜走向二叔,她说实话,内心还是有些许感动的,她二叔总是很好,为人刚正不阿,做事只求善面,什么都不争不抢。
可这天下,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二叔能安心在京华书院做副院首,不也是因为家族有足够的财富,能让他实现教书育人的抱负吗?
公孙念惜在二叔的面前蹲下,低声说:“二叔,您何必劝呢?这个决定,不单单是祖父和父亲的主意,是我自愿的。”
公孙无及瞪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大侄女那张仍有稚气的脸蛋,她才刚及笄不到半年,才十五岁。
公孙无及张了张嘴,到喉咙的话最终说不出来,他低头沉默了。
王斐然一直都看着,到了这会儿,她起身过去,伸手把公孙无及扶了起来。
“夫君,我们回去吧。”她说道。
公孙无及失魂落魄。
公孙念惜对他福礼:“二叔,念念感激您的疼爱,望二叔日后能维持心中的清正,不被俗世诱惑而污染。”
公孙无及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又看向沉默不语的母亲,兄嫂,无声的转身离开。
王斐然没有回头去,她方才坐得远,没有听清公孙念惜说的话。
但她知道,从即日起,这个家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原以为这会是个很好的婆家,却不过都斗不过人心的贪婪。
夫妻两带着公孙霁衙连夜离开丞相府,回京华书院的小院子去。
这边王斐然刚出丞相府,后脚谢恒知就知道了,她让人去拦人。
“表姑娘,夫人请你回国公府过年守岁。”亲自来接的,是沈嬷嬷。
王斐然看到沈嬷嬷,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有娘家人惦记着,她有表哥,表嫂,不怕,什么都不怕的。
“沈嬷嬷,可是我们……”
“表姑娘,夫人说了,您是萧家的人,是萧家的血脉,不是外人,在国公府过年自然合适。且,夫人和国公爷都有话跟您说。”沈嬷嬷说着,又看马车里的公孙无及和小小的孩子。
“表姑爷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