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知和郑明珠在中堂坐下,婢子上茶上点心,退了出去。

堂内只有三人,谢恒知说:“你去换身衣裳,我们打马球去,今日安塞公主要见识我们夏国的马球术呢!”

王斐然轻声说:“表嫂,我不去了,我身体不适。”

她借口,还轻咳两声。

但实在假,一眼能看得出来。

谢恒知本就不是爱绕弯子扭捏的人,郑明珠更不是,两人看着王斐然那不自在的模样。

“你这般,倒是叫我真的为难了。”谢恒知说道:“本就与你无关,你却一副实在有愧的样子,斐然,你当真站在我这边想过吗?”

王斐然震惊抬头,连忙解释道:“表嫂,我自是为你着想的啊,说到底,你比公孙家任何人都重要。”

王斐然正是觉得重要,才心里不好受。

郑明珠听了无语:“与你什么干系,你一个内宅女子,他们男人打生打死都是他们的事,你该吃吃该喝喝才是。”

又说:“你只管觉得,谁没有错,就站在谁这一边。”

王斐然:“那表嫂是没错的。”

可说完,她也有几分犹豫。

“可我到底嫁给了无及,我还有儿子霁衙,他们都是公孙家的血脉。”

她纠结的是这些。

郑明珠没有过分去纠正她,却说了一句让她无法反驳的话。

她问:“你需要觉得,自己的立场在哪里才是。”

王斐然若是把自己全然当成公孙家的人,那她们今日来这一趟,便算是白来了,日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若是她的心思更多在是非之上,更多在自己的身上,郑明珠愿意站她。

郑明珠说了很多,告诉王斐然,天塌下来与她都是没有关系的。

公孙无及都没说什么,她却多思多虑。

郑明珠:“你胡思乱想得多了,郁结在心,是会死的。你若是觉得自己身为公孙家的儿媳,逃离不开,大不了请示陛下,让她允你和离就是了。”

怎么说都是皇后的表妹,和离不难。

王斐然看了郑明珠,又看谢恒知。

进过漫长的半个时辰的谈话,王斐然终于释怀了许多,不再纠结于心。

她跟着谢恒知、郑明珠去城郊马场。

公孙无及下课回来,听下人说了,只淡淡嗯了声。

他是公孙家的二爷,怎么能不懂王斐然的心思,最近她心情一直不好,他看得出来,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公孙无及知道自家父亲一直醉心权术,只是表面上功夫了得,叫人摘不出问题来。

但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实在有些不懂,到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公孙家的声望权利已经足够大了,还不够吗?

公孙无及不明白,回府去了。

——

马场里。

专门打马球的马球场已经热闹非常,德妃和二皇子到时,马球已经开始打了起来。

安塞公主没上场,和梁泉在台下的坐席看比赛,她第一次看夏国的马球术,很是兴奋。

德妃和二皇子低调来的,只二十多个禁军陪同前来,内侍和宫婢也只带了几个伺候的。

他们一到,众人都起来迎接。

德妃笑着说:“都不必多礼,今日本宫前来,只是看热闹,你们拘谨了,倒不好。”

又说:“二皇子也会打马球,一会儿跟着下场热闹热闹。”

二皇子笑着应是。

梁泉说道:“听说二皇子马球术不错。”

二皇子笑着说没有。

他表现仍旧谦逊。

德妃这时看向周围,才发现不见萧家那夫妇。

“萧国公和国公夫人呢?怎么不见他们?”德妃问。

梁泉笑道:“萧国公在外面看马呢,国公夫人还未到。”

话落,就听到议论声。

众人看去,只见为首一个女子,身穿红色鸡心领长袖衫,一条靛蓝色十二破长裙,腰带红色挂玉坠。

看到来人,众人目光忍不住看过去。

自从谢恒知做了官,长穿的都是束袖圆领袍,简单干练。

这样浓烈色彩的衣裳,她已经很少穿了。

“国公夫人真好看啊!”

有人低声叹了一口气。

谢恒知和王斐然、郑明珠到德妃面前施礼。

“国公夫人,你今日是真漂亮!”德妃笑道。

谢恒知:“德妃娘娘谬赞了。”

德妃又问:“国公夫人,这位想必就是有名的郑娘子吧?那堪比御厨,做出一手好点心的郑娘子。”

郑明珠又施礼,垂眸应是。

“真是年轻啊,早前涵儿出宫买了一回,本宫尝了,觉得极好。就是难以购买,想吃也吃不到。”德妃说道。

这话说出来,郑明珠都有些提心吊胆。

这可是皇帝的妃子,说想吃吃不到这样的话,有心人听了去,郑明珠只怕生意不好做了。

甚至有可能被皇帝怪罪。

谢恒知笑道:“义姐手艺是好,却也比不得宫中的御厨,娘娘实在抬举了。”

又对郑明珠道:“义姐,娘娘夸赞你了,快谢恩。”

郑明珠立刻福礼:“郑氏,谢娘娘赞誉,娘娘人美心慈!”

德妃笑了笑,不再说了。

谢恒知带二人去旁边的亭子坐下,婢子上茶上点心。

今日的点心还是郑明珠那些个徒弟做的呢,她靠近王斐然些,小声嘀咕:“差点没吓死我。”

王斐然垂眸端茶喝:“淡定。”

郑明珠到底是个平头百姓,她能走到今日,都是三清祖师保佑了。

不求去见什么宫里的大人物,让她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成。

她心里这样想,但别人未必。

德妃吃了口点心,抬手。

边上的宫婢凑过去。

“去查一查这郑氏,看看什么个底细。”德妃低声道。

宫婢应是。

第一场马球,是谢维和宋家的几个少年公子打的,来来回回,倒是宋家三兄弟赢了。

安塞公主早按耐不住,拉着梁泉下去,要上场。

梁泉自有打算,安塞公主骑马本事了得,但马球未必打得准,故而对手已经选好。

哪知,德妃说:“涵儿,你去做平昌郡王和安塞公主的对手吧。”

二皇子应是,下去了。

原先定好的三人,有一个自觉退下。

梁涵上马,握着球杆抱揖笑道:“郡王,安塞公主,我这马球技术不大好,你们可要让着我点啊。”

他真是把恭谦有礼刻在了骨子里,没有多少皇子该有的傲气。

德妃瞧着觉得憋屈,却又忍下了。

马球随着敲锣一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