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音又惊又喜,伸出手把儿子也抱过来,声音都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团团,认出娘了,对不对?”
慕容承恩大眼睛盯着楚澜音,慢慢的小鼻子头红了,眼泪也涌出来了,才十个月的孩子,哭得十分克制。
“是娘不好,娘不该丢下你们俩,以后不会了。”楚澜音心里愧疚的不行。
慕容念安看哥哥哭了,立刻把手里的干果送到哥哥嘴边,奶声奶气的说:“吃,吃。”
“这俩孩子性子一点儿也不像,老大心里有数,不开口,小孩子十个月说话也太早了,偏偏念安这小嘴儿啊,巴拉巴拉不停,八个多月就能说得很清楚了,不过这孩子懒,每次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柳月茹轻声:“你是当娘的,可不行在孩子跟前掉眼泪,小孩子懂得少,但会害怕。”
楚澜音抬头,把眼泪憋回去了,看着柳月茹:“娘,宫里待他们兄妹俩极好,太后娘娘一定费了很多心思。”
“何止,皇后娘娘和几位小皇子天天都要过来看看的,可宝贝的厉害了。”柳月茹伸出手搭在楚澜音的肩上:“放心吧,都是有心的人。”
“嗯。”楚澜音心里安稳了许多,这样至少慕容烨回去做事,也能顺利很多。
因为楚澜音接下来要办女学、自然不能再住公主府的客院,但殷令仪哪里会让楚澜音住得太远?所以就在公主府旁边修葺了一座宅子,虽说比不得大邺的誉王府气派,可在大梁,这样的宅院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有一些朝臣到现在还住在帐篷里呢。
门上挂着匾额,匾额上写着慕容府三个字。
不能是誉王府,也不能是楚府,所以慕容府最合适的。
门敞着,几个仆妇在门口等着接人。殷令仪先一步下了马车,指挥仆从们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
最重要的东西是大邺皇帝送来的一车书。
府里,生活所需,早就准备齐整了,包括孩子用的。
楚澜音抱着念安走进去的时候,殷令仪正好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已经快睡着的孩子,声音放低了几分:“睡了?”
“嗯。”楚澜音往厢房方向走,“让她先睡会儿,小孩子很容易累。”
殷令仪跟了两步,指了指东边那间最大、朝向最好的厢房:“那间给你,窗子朝南,光线好。旁边那间给老夫人,奶娘和孩子住对面,方便照看。”
柳月茹已经跟着仆妇过去了,正站在厢房门口打量里面的陈设。她看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走到殷令仪面前微微颔首行礼:“公主殿下费心了,这里比誉王府那边的屋子还亮堂。”
殷令仪赶紧还礼:“老夫人不嫌弃就好,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跟我说,我安排。”
“妥当,妥当,处处都妥当。”柳月茹笑着说。
楚澜音把念安轻轻放在榻上,盖好小被子,退出来,带上了门。
慕容承恩已经在隔壁睡下了,两个孩子的呼吸声隔着墙传来,清浅绵长。
柳月茹已经陪着殷令仪在正堂坐下了,楚澜音挨着她坐下来,殷令仪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碗的热气在她脸前升起一小片薄雾。
“姐姐。”她捧着茶碗开口了:“女学就在后头,建宅来不及,先用帐篷,回头寻个好地方建女学,这几日先好好歇一歇,不着急。”
楚澜音笑着端起茶盏:“这女学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人,首先得会说官话,咱们徐徐图之,回头让阿日善和阿日娜过来,我们一起办学。”
“姐姐怎么打算的,跟我说说。”殷令仪立刻来了精神。
楚澜音说:“阿日善和阿日娜都会说官话,草原上的女子都要跟着家族迁徙,所以咱们不着急建女学,劳民伤财,我教阿日善和阿日娜,也学骑马,回头我们可以在草原上寻找聚集地,这样三五年的光景,官话就普及了,到时候再考虑是不是建女学,才是好时机。”
“可是,姐姐,你会留在这里那么久吗?”殷令仪担忧的问。
楚澜音想了想:“不会吧,不过就算我要离开,也一定是这边不需要我了。”
柳月茹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心里不踏实。
虽然说是礼遇有加,她在京城就听到了很多人都夸赞誉王夫妇不动一兵一卒就换来了百年太平,可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和女婿,甚至外孙和外孙女都成了另一种质子了似的。
可这话又不能问,殷令仪对自己的女儿很好,这种好是她亲眼看到的。
罢了,得机会再问吧。
当天晚上,殷令仪就跑来跟楚澜音住在一起了。
她兴冲冲提笔研墨,笑眯眯的看着楚澜音:“姐姐,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楚澜音轻轻摇头。
殷令仪压低声音:“我要把我的宝贝都给你!来来来,我们就从汉字发音开始,学了汉字发音之后,可以识字,识字之后可以用千字文、百家姓启蒙。”
楚澜音静静地看着殷令仪。
“再说术算,其实在我的世界里叫数学,数学在小学阶段启蒙用我的法子。”殷令仪兴致勃勃的说起来。
楚澜音头一次从殷令仪的嘴里知道了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真的不同。
每个人都能读书识字已经令人震惊了。
更把三年开蒙分成了好多步,而且竟是如此简单。
“是不是办女学这事儿正中下怀了?”楚澜音给殷令仪斟茶。
殷令仪笑了:“何止正中下怀,还让我大大的震惊了一下,并且经过深思熟虑,能让姐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一套东西都带回大邺,你会成为大邺许许多多人的启蒙恩师,你说,是不是我送你了一场泼天的富贵?”
楚澜音一时语塞,她该怎么报答殷令仪,这丫头似乎做得每一件事,都是从未自己考虑开始的。
第二天一早,殷令仪就骑马出了城。她每天卯正出门,去城外校场练兵,雷打不动。校场在城西五里外,原是荒废的旧兵营,被殷少御划出来给了她。她到的时候,三百人的新兵已经在场上了,每人一套制式皮甲,腰挂短刀,按序列站成三排。阿日娜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教新兵怎么握刀。
殷令仪翻身下马,走过去站到阿日娜身侧,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把刀举到眼睛那么高。再高半寸,你肩膀就不吃力了。”
阿日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但手上动作没停,依言把刀抬高了几分。她做得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
练兵结束,殷令仪坐在阿日娜身边:“怎么样,去当女夫子啊。”
“啊?”阿日娜瞪大了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女学还要教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