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
从陛下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诸葛亮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刘禅心惊胆战,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相父……朕真的知道错了。”
诸葛亮短暂地失神之后,脸上浮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陛下长大了,老臣欣慰……”
刘禅什么也不懂,只是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局促道:“那,相父不要生气了……我听说魏士功从吴国回来了,相父就把他软禁起来……”
诸葛亮脸色骤然一变:“谁和你说的?”
刘禅傻乎乎道:“黄皓说的。”
黄皓?那个皇帝陛下身边的贴身小太监?
诸葛亮眼中杀气一闪,不过很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苦笑——拘禁声名赫赫的镇南将军,这件事相当不小,就算想瞒,也迟早瞒不过皇帝的。
就算黄皓不说,皇帝也很快就会知道。
诸葛亮:“镇南将军之事,与陛下无关,实乃岭南有变……”
和刘禅探讨天下大事、分析内外情况,也是诸葛亮宫学授课的一部分——既然聊到这里,诸葛亮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将岭南之变的前因后果尽数讲给了刘禅。
说罢,诸葛亮最后还嘱咐一句:“此事,暂时不可宣扬,以免人心动荡。”
刘禅挠了挠头:“黄皓告诉我说,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了……”
诸葛亮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大的秘密,也难保完全不会泄露出去;何况岭南军作乱是这么大的事儿,再加上那边又是商贾繁荣之地——商旅走遍四方,消息自然就瞒不住了。
“陛下怎么看?”诸葛亮带着考校的心思问。
刘禅:“全凭相父处置!”
说到这里,刘禅的眼中竟然还闪过一丝窃喜!
你看,你总说我不如魏成。
现在好了吧!?
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塌房了!
带着一股恶意的幸灾乐祸,刘禅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送别了诸葛亮之后,甚至有心情在黄皓的陪伴下从花园里溜达了很久——咱们后主身材肥胖,平日里最不喜散步这项活动了。
可今天,刘禅直溜达到自己那肥胖的身子气喘吁吁,这才作罢。
……
整个建兴八年夏,连着几个月的时间——蜀汉小朝廷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岭南之变了。
两万岭南军公然叫板,背后是数十万蛮众,其势不小!
丞相府焦头烂额。
费祎回来之后,诸葛亮将‘主审镇南将军’的任务,交给了这位风尘仆仆的使臣!
诸葛亮身边有三大左膀右臂,除了费祎之外,就是姜维和杨仪了——可这两个人,谁都无法担任‘主审魏成’的任务……姜维对魏成推崇备至,而杨仪对魏成恨之入骨。
所以,这个任务就只能交给疲惫不堪的费祎了。
……
魏国,洛阳。
巍峨的洛阳皇宫之上,曹睿听着大臣的禀报,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眼冒精光:“此事属实?”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曹睿豁然起身,兴奋地绕着柱子来回踱步。
“原以为这机会我还要等多少年……没想到啊没想到!”
“传朕的密令!”
“一,以朕的口吻密信孙权,约其共同出兵。”
“二,传书大将军曹真、骠骑将军司马懿,令彼等整军备战!”
“诸葛亮从朕的手上夺去了许多疆土,现在,是时候让他还回来了!”
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站出来质疑道:“臣不敢冒犯陛下天威,只是……孙权刚刚与蜀蛮重订盟约,岂会帮我们一起打蜀蛮?”
曹睿毫不留情:“王朗,汝也是三朝老臣了,为何如此见事不明?”
王朗僵住,满脸羞惭。
曹睿:“阳溪之战后,朕曾寄书与孙权,剖析利害,约其反正。”
“孙权虽然没有回信,但也没有驳斥。”
“以我对那位吴国伪帝的了解,他肯定是心动了。”
“所谓重新会盟,只不过是欺瞒诸葛亮的手段罢了……”曹睿的眼中,闪烁着熊熊的火焰。
曹睿,绝不是寻常之辈。
若不是他的身体太羸弱以至于早早过世的话、这位曹魏雄主,很有可能是魏国历史上最强悍的皇帝——甚至不会逊色于那位终其一生也没敢称帝、却打下了魏国基础的曹操。
对于孙权的小伎俩,诸葛亮和司马懿都看出来了,曹睿也同样看出来了。
“如今蜀蛮岭南有变,孙权岂能坐视?必定会借机尝试夺回交州三郡!”
“此乃收复失地的良机也!”
曹魏群臣思忖之后,纷纷拜倒:“陛下烛见万里,臣等不及也……”
曹睿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
另一边。
魏成很暴躁——这是人之常情,任谁被莫名其妙关了两个多月,也都会很暴躁的。
费祎很无奈,好声好气地劝道:“士功,你生气也没用,先冷静些……”
魏成气呼呼地坐回原位。
作为堂堂的武威亭侯、镇南将军,费祎在审理此案的时候当然不会用刑……但是,魏成的心中也同样烦躁!
事到如今,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发生了什么。
马忠欲改革岭南军,反被蛮族兵将所杀!五溪蛮打起‘只服魏成’的口号,将马忠麾下的嫡系官吏尽数看押起来——放在任何一个朝代,这都是明摆着的造皇帝的反。
而被蛮军推崇备至的魏成,也当然得下狱了!
好在目前诸葛亮对自己还算客气,或许也知道魏成实在冤枉,所以仅仅是软禁而已……
费祎皱着眉毛:“士功,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经历了吴国之行,费祎现在和魏成关系不错。
再加上这件事里,魏二公子也确实忒冤枉了……其实费祎是很同情后者的。
魏成无奈长叹一口气,强压着满腹愤懑:“文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
结束了一天的盘问,魏二公子满肚子憋屈地回到卧房。
被诸葛亮软禁、与外界音讯全无;
父侯、魏家兄弟、关张和赵统、在魏成身上已经下了重注的荆州世家们、马谡和诸葛恪、南方四郡、刘禅的好感、岭南军、五溪蛮的归心……魏成用几年时间一点点经营出来的羽翼,原以为已经足够丰厚、足以能护住自己的安全;
可此刻,在权倾朝野的诸葛丞相真正展露出来的獠牙和铁腕下,这些羽翼都显得格外遥远、格外脆弱。
魏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
和诸葛亮的铁腕统治相比,自己那些曾经自以为庞大可靠的羽翼庇护,几乎显得可笑!
直到今天,魏成才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
憋屈!无奈!痛苦!
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
“家主,费祎今天怎么说?”彭小四在魏成身后、动作轻柔地点亮了烛火,犹豫了一下后,伸出柔软的手,轻轻为魏成按压肩膀。
啊……还有彭小四在身边。
或许,也不完全是孤立无援……
……